这个样子,他头一回见。
秋禾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她从侧门跑进内室,噗通跪在床边。
“娘娘……皇上在外头跪着呢。”
她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话说的断断续续。
“雪那么大,他跪了快两个时辰了,衣裳全湿了……娘娘,您醒醒啊……”
梦思雅没动。
三层锦被盖着,露出来的只有半张脸。苍白、瘦削、毫无生气的半张脸。
秋禾哭着去掖被角,手碰到梦思雅的脸,冰的她手指头一缩。
“娘娘……”
她抬手去擦梦思雅的额头,擦着擦着,手指僵住了。
梦思雅的眼角,有一滴水。
不是汗。这屋里烧着六个火盆,但梦思雅浑身冰凉,不可能出汗。
那是一滴泪。
清亮的,顺着眼角往太阳穴的方向淌,淌到发鬓里,消失了。
秋禾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盯着那滴泪的痕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把脸埋进被角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梦思雅没醒。
人没醒,但她听见了。
日头过了正午,又偏西了。
雪停了一阵,又下了。
季永衍还跪在那里。
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两条腿在雪水里泡了大半天,裤腿冻硬了,掰都掰不动。嘴唇从紫变成了灰白,脸上的血色全褪干净了,额头上的汗珠子冻在皮肤上,结成了一层薄冰碴。
他不说话了。
嗓子喊哑了,说不出来了。
就那么跪着,直挺挺的,两手垂在身侧。
申时末,他的身体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