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恐怕……撑不过下个月圆之夜。”
季永衍靠在床柱上,偏过头。
梦思雅就在他身边,睡的安安静静的,手指头还攥着被角。
他伸手,把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她的手还是凉的。
……
夜深了,承乾宫的烛火烧到了尽头,蜡油淌了一桌子。
季永衍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后背靠着柱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嘴里那股腥甜味又上来了,他扭过头,低低咳了两声,一口黑血吐在袖口上。
他用另一只袖子擦了擦嘴角,把沾了血的那截袖口折进里头,看不出来。
疼。
从心口往四肢扩散的疼,每一下都踩在心跳上。蛊虫在经脉里拱来拱去,拱一下,他的脊背就弓一下。
他咬着后槽牙,硬挺着。
里头梦思雅睡着了,隔壁偏殿明寒也刚哄住。这个点儿,承乾宫安静的能听见墙根底下蛐蛐叫。
他不能出声。
出了声秋禾要慌,秋禾一慌要叫太医,太医一来满院子都是人,梦思雅醒了怎么办。
她现在能睁眼的时辰越来越短,好不容易睡踏实一回,他不想搅她。
疼就疼吧。
季永衍仰起头,盯着屋檐上挂的灯笼。灯笼里的蜡烛也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大雄留的那瓶药,五天前就用完了。周延年说他撑不过下个月圆之夜,他看了看天……今晚的月亮,已经快圆了。
还有十天。
十天之后呢?
他低下头,手掌攥了攥,松开。
沈知秋。
他不想去想这个名字。每次想到就恶心,从胃里往上翻的那种恶心。但凡有别的路,他宁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试。
可他试不起了。
他死了,梦思雅的药谁喂?明寒的寒毒谁压?承乾宫这几条命,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季永衍坐了大半个时辰。蛊虫折腾够了,消停下来,心口的疼从尖锐变成闷痛。他撑着柱子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