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不抗拒。
靠太监和祖制平衡朝局的守成之君,再也不复存在了,一个手握钢铁与火药,准备砸碎旧世界,重塑大明的新帝王已经冉冉升起。
能给这样的帝王当一把刀,是他戚继光的荣幸。
文渊阁。
地龙的炭火重新燃起,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潘季驯坐在属于内阁首辅的紫檀木大案后。
他的双手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几次试图提起那支羊毫笔,笔尖蘸着的墨汁都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出黑色的斑块。
门外,原本空无一人的院落,此刻已经挤满了中书舍人和各部的主事。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
毛笔在纸张上快速摩擦,官员们抱着公文来回走动。
仅仅过去了一个时辰,六部九卿的衙门全部开门。
堆积了三天的公文,被分门别类地送进了文渊阁。
吏部送来了官员补缺的堪合,户部送来了太仓银两的拨付账册,兵部送来了九边换防的调令。
之前那些声称病重,无法写字的官员,此刻正以平时三倍的速度批阅着卷宗。
死亡的恐惧,成了大明朝行政机器最有效的润滑剂。
潘季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手腕。
他知道,皇帝给他半天时间,不是让他在这里发抖的,而是要他把今天的事情定性。
他摊开一份空白的黄绫奏本,开始拟定票拟。
“原内阁次辅张四维,吏部尚书陆光祖等十八人,结党营私,阻滞国政,胁迫天子,乱朝堂纲纪。”
“首恶十八人,已于午门正法,褫夺官职,抄没家产,家眷流放三千里。”
“其余从属官员,皆受蒙蔽裹挟,既往不咎。”
“朝堂政务,依制运转,地方督抚,州县官吏,各司其职,不得妄议。”
写完最后一行字,潘季驯放下笔,将票拟装入密封的匣子。
他没有用大不敬或者欺君这样的罪名,只是严格按照皇帝在广场上的定性。
破坏朝廷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