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万历九年,年初。
北京西山。
煤焦厂的黑烟终日不散,为了给钢铁厂提供高炉炼铁的焦炭,上百座土窑日夜干馏着西山原煤。
而干馏产生的副产品,煤焦油。
林建在梦中教导朱翊钧苦味酸合成方法。
朱翊钧下了一道密旨。
理工学院化学系的第一期学员,在导师的带领下,开始对煤焦油进行分馏提纯,提取出了一种刺鼻的晶体:石炭酸。
随后,大明最原始,也最危险的炸药合成开始了。
用铅板内衬的巨大木桶里,工匠们倒入了用铅室法勉强提纯的浓硫酸,随后混入石炭酸,最后加入硝酸。
温度控制全靠一口大水缸和工匠的双手。
如果反应池过热,就立刻加入冰块降温,如果温度不够,反应就会失败。
这是在走钢丝。
一号合成车间的一名学员在搅拌时,动作稍微重了一点,导致局部反应过热。
那是一场瞬间抹平了半个山头的爆轰。
三间厂房被夷为平地,三十五名大明最早的化学学生,连同两名主事,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来。
幸存者踩着同伴的血肉,终于提纯出那种黄色的结晶体(苦味酸)。
“这种炮弹,造价高昂。”李如松看着废墟,“威海号出航前,西山一共只造出了三十发。”
“每一发,都沾着血,刚才打这几炮,大明海军手里最硬的底牌,已经打光了。”
胡镇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看那段残破的城墙。
胜利的余温很快在马尼拉散去。
真正的绝境,开始降临在这支大明远征军的头上。
万历九年,除夕。
中原大地理应是张灯结彩的除夕夜,马尼拉城内却宛如地狱。
天气闷热。
连日的大雨让倒塌的王城废墟变成了泥沼。
护城河里漂浮着几百具西班牙人和土著的尸体。
在热带的高温下,尸体膨胀得像气球,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李如松站在总督府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躺满的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