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盛是孙绰堂兄,也是桓温幕府中自江左而来的侨族之首,早年就跟殷浩、刘惔、桓温那批名士一起厮混,之前随桓温伐蜀还封了侯,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以及家族关系,先过来接住郗超,然後再介绍幕府内的其他人,就顺理成章多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那罗友估计真是听说这边有宴会,提前过来偷吃的。
果然,几名高冠宽衣、手持尾,名士风范颇足之人上了楼,看到罗友在最外面的桌子上啃一条巨大的鱼,只满嘴油光站起来拱手,都有些惊讶和慌乱,但到底是名士,很快便收敛姿容,匆匆回礼,然後继续含笑向前迎上行礼的郗超。
其中那个四十来岁为首之人赶紧扶起郗超,然後一手执尘尾另一手直接将对方揽在怀里,连番感慨:「嘉宾嘉宾,我当年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幼儿,如今已经是翩翩郎君了,且今日一见,风采华丽,姿容清秀,而眉宇间自有锐气,不愧上巳之会被江左诸士叹为古之遗爱。」
郗超也赶紧在对方胳膊下面拱手做答:「安怀公(孙盛爵位是安怀县侯)一别数年,昔日风采不减,犹加破蜀奇功,小子远在後方,闻之神往,不意他乡再逢,委实荣幸。」
刘阿乘在後面跟傅洪对视了一眼,不自觉放松了几分,可不是嘛,这味就对了!而且从「古之遗爱」也能看出来,这孙盛昨天见傅洪的时候肯定及时更新了版本的,不怕出岔子。
而刚才那罗友虽说就是来吃的,但上来那个姿态本身就有些让人心虚好不好?
就这样,众人临时体验了一番江左风流重置版,照例是这些侨族名士晓得郗超身後两人是北流单家儿略显轻视,然後晓得傅洪是北地傅氏高看一眼,又晓得刘阿乘是上巳之会列名者也客气了一分————但也有人明显不忿的,估计是觉得这种北流单家少年都能凑个上巳列名,自己这些人若是当时在,怎麽也能排到前列去。
转过头来,这边也做了介绍,包括伏系之的父亲伏滔在内,孙盛两个成年儿子在内,来了七八位江左侨族士人,其中四人都是桓温幕下,同时还带了四五位荆州本地以清谈为名的士人。
众人落座,说些上巳之会的闲话,打听一些江左故人的情况,然後免不了点评什麽的,很自然的就熟络起来。
便是听到刘阿乘跟郗超齐名,一会孙策、周瑜,一会祖逖、刘琨的,竟然也看在郗超的面子上绷住了。
还是那句话,味太对了。
然後谈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又上人了,这次来的是罗含————这位早年在庾亮幕府中就跟孙盛是同僚,属於荆州本土这里走清谈路线的,他也带着七八个士人,却都是是荆州本土没有出仕又恰在江陵的士人。
除了看到罗友例行吓了一跳和匆匆回礼外,其余过程大差不差。
而且看的出来,这些没有出仕的荆州士人是带着一点目的的,个个都老实,连对上刘乘、傅洪都很客气。
随即,孙盛和罗含开始清谈,而且言语中都主动带着郗超,其余落座围观的众人也都纷纷赞叹,算是两位高段位清谈名士带着今日主宾打了场友谊赛,观众也都配合表演那种,场面和谐极了。
趁着这个时机,刘阿乘甚至把那碗鲟鱼肉都给解决了。
就这个局面,哪里还需要他出手跟郗嘉宾搞配合?也没见到王坦之来了啊?至於说面试,还真出题啊?
清谈了一阵子,日头稍微西落,这个时候,下面的连廊上又是一阵嘈杂,楼上这边自觉住声,然後便闻得下面有人开始上楼梯,却意外的有些缓慢。
「听这声音,便晓得是有病子来了。」孙盛故意扬声来言。
郗刘傅三人立即醒悟,这是习凿齿领着幕府中的荆州本土中坚来了,也都敛容以对。
果然,片刻後,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士人一一拐持羽扇上了楼来,其余十来人都压在他身後,俨然就是习凿齿了,而其人既登楼,刚要对着刚刚说他瘤子的孙盛做什麽反击,却先看到罗友,然後如前两拨人一样,当场吓了一跳。
而罗友这次可没有站起来行礼的意思。
「阿舅如何来这麽早?」习凿齿回过神来,尴尬以对,却算是说漏了嘴。
「我若跟你们一起来,如何吃得这麽大鱼?」罗友指着身前大鲟鱼,理直气壮。
那些人估计也熟悉这位的脾气,各自无奈拱手,然後赶紧越过对方,在已经很热闹的楼上与其余人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