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一日上午,稍微用过早饭後,郗超、刘阿乘、傅洪在五十名精干骑奴的护卫下启程了,没有人相送。
这是郗超本人的要求,他的父母和妻子意外的表示了尊重,刘阿乘这个外人也都能理解,就昨晚上郗超从父母那里出来後的样子,包括一早上吃饭时的魂不守舍以及腰间歪七扭八临时赶工的香囊,看的出来,人希嘉宾的家里是真的父慈子孝,琴瑟和谐。
这种情况下,在已经事实上道过别、动过情的情况下,确实没必要多见面,再见面只会徒增感伤。
然而,临走前,里面还是送出来几个挂囊,说是里面有卢上师亲手所画符籙,还没燃成灰的,让郗超佩戴。
但也只是如此了。
数十骑奔驰,与之前的接亲根本不是一回事。
郗超既然下定了决心,第二日就驰出了会稽,并在钱唐杜明师刚走过水的家宅中安歇,翌日启程还在人家家里换了马,然後又是两日就到了武康。
沈劲得知十几岁的郗超为了振兴家族,直接要去桓温幕府,甚至之前成婚都是为了先告抚家人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你们郗家这个家族地位,你郗超这个年龄,怎麽还能这麽不顾一切的奋斗啊?
但没人管沈劲怎麽想,接下来三日,郗家一行人连续在吴兴郡内的沈氏庄园中换马不停,直接驰出了吴兴————随即,郗超徵询刘阿乘和傅洪的意见,接下来是沿着中江向西直达芜湖登船,还是先去建康?
刘阿乘的回覆很简单,看芜湖有没有可以调度的大船,没有的话,老老实实走建康;
有的话,直接去芜湖。毕竟,事到如今,决心已定,路程又远,倒不必计较什麽人情往复了。
傅洪一开始没说话,等刘乘表态後便乾脆赞同,相对於刘乘还有认识的人在建康、京口,他认识的人反而大都在会稽呢,更没有啥计较的。
郗嘉宾从善如流,直接转向芜湖。
并於七月初在芜湖寻到当地官长,以马来换船与物资,组了了一个三艘轻便船只组成的船队,然後登船向西。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逆流而上了。
目的地是荆州腹地,走运了,风向对的时候多一些,可能三十天就能到,不走运,可能要五六十天。但无论如何,都比骑马要妥当些,骑马理论上可以做到四五十天抵达,可人根本吃不消,之前十几天就已经让三人大腿都磨出血了,愣是夹着腿上船。
只能说,就这也配当祖逖、刘琨?
当然,如果反过来走,顺流而下,轻便船只十来天,极端点五六天就到了————更离谱的是,顺流而下时,後勤物资也能水运,这就导致顺流而下的急行军也就是旬日之内,跟从吴郡或者吴兴郡发兵去建康差不多。
怪不得建康那里视上游为虎狼。
船上无聊,於是刘阿乘很快学会了一个崭新技能—他会钓鱼了!
他现在可以挂个鱼竿在船尾,然後守着鱼竿看书。
事实证明,人在穷极无聊的情况下是真能沉下心来的,中途在石城(後世安庆长江南岸部分)下船休息的时候,他已经一边钓鱼一边通读了一遍《毛诗》。
刘阿乘如今也可以宣称自己算是通《毛诗》的人了。
也免不了好读书不求甚解的————实际上,刘阿乘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从他最开始学习的高端技能「织草」开始,什麽骑马、射弩、吹笛、杀人、写字、饮酒、赶车、钓鱼,好像都是二流水平,连鼓起勇气抄个诗都被人点评为二流。
也是没谁了。
不过,年纪轻轻的,难道因为都是二流就不学了吗?再说了,你不学下去,怎麽知道什麽哪方面有天赋,能成一流?就连目前为止这些二流技艺,你磨链下去,哪天指不定就一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