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王羲之家就在山阴,所以又待了两三日,六月十七这日,他家就先去了,而且郗夫人还专门喊了弟妹让她带着孩子往山阴住个旬日再回剡县来,说是那边挨着镜湖,夏天凉快。
当日郗阿乞哭的稀里哗啦,折腾了半日才上了船。
对堂兄弟依依不舍之情,刘阿乘在旁都为之动容。
六月廿日,傅家几位长辈和周家几位长辈也走,郗超专门拜托了几位表兄弟去送,却要傅洪一人留下,说是晚间有话说。
刘阿乘自然晓得,时候到了。
果然,当日晚间,枯坐室内的傅洪忽然闻得有人叩院门,打开来看,正是自己那位理论上的表弟郗超和那位与自己一样同属北流单家,且几乎是同时南下,却已经在会稽名士这里如鱼得水一般的刘阿乘。
郗超开门见山,是字面意义上的开门见山,直接就在门前拱手:「兄长,我明日便将启程,应桓征西之徵辟,往任荆州,阿乘向我推荐你,说你为人沉重,又是亲眷,可以托付大事,荆州那里,桓征西必有事於北方,不比建康、会稽安逸,你既孤身一人,可愿随我西进?」
傅洪沉默了数息,明显也是措手不及,但就算猜到郗超想招揽自己,或者推荐自己,又怎麽会想到对方要去荆州呢?还明日?!
但仅仅是数息後,其人便拱手以对:「傅氏在凉州颇有旧名,如今桓征西也都督益梁,若有向关西之意,或许正用得着我,还请嘉宾为我引荐。」
说完,还向刘阿乘拱了一下手。
很显然,或许北流单家之人各有出身、门第、经历、性情,但目前为止,一个比一个务实。
郗超自然大喜过望,却又迅速敛容以对:「我还要与父母见地,阿乘还要准备出行事宜,阿兄自坐,咱们明日再见。」
傅洪这才晓得,对方竟然还没跟父母说这事?!
那跟新妇说了吗?
但到底是没敢问。
郗超既转身,便直接去了後堂,刘阿乘自然不会跟去,人家父子、母子的,你掺和什麽,而是真的直奔庄园外围,寻到庄园管事,开始认真调配人手、马匹、乾粮之类的,尤其是随行骑奴,还专门只调配了非独子出身且有足够亲眷在郗家之人。
庄园管事竟然没有半点疑虑。
而另一边,不出意料,郗惜夫妇几乎是第一时间陷入到了震动与惶恐之中,然後本能的反对。
只是,在郗超近乎决然的态度和极度清晰的利害陈述之下,希惜夫妇也渐渐晓得,对方不是一时半时的主意,而是去意已定,而夫妇二人更是早就晓得,若是如此,自己根本拦不住这个有着过度主见与行为能力的长子。
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一般,郗惜不顾礼仪让人去喊了已经正式搬到剡县这边的卢悚过来,让卢悚测试凶吉。
卢悚来到以後,听完讲述,只觉得头皮发麻,但对上郗超那眼神,他又能如何呢?一番折腾以後,给出了西向、北向大吉,但七月间且不可以轻易主动向南的结果。
他连北伐都提前为郗超大吉了,郗惜还能如何?
而沉默良久後,伴随着妻子的啜泣,这位郗临海忽然开口,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做了最後要求:「嘉宾,我晓得你的志气,你既然决心已定,那便不可动摇,现在上师占卜,也没有测到凶像,那也是你的运气————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郗超此时早已经坦然:「阿爷直接说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