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心的街坊罗雀掘鼠,看不得这个以前温润有礼的读书人成了这模样,施舍两口吃食,张宏邈道谢接过,什么东西他都吃,只要是能嚼得动的东西,他都塞进了胃里。
唯有一种东西,他尝试过,但最终放弃了。
观音土。
那种白色的细腻泥土,吃下去确实能让人产生饱腹感,但是那东西实在太噎人了,张宏邈那早已脆弱不堪的食道,根本没办法吞下去。
可是。
城里有很多人,能吃得下去。
当飞鸟和老鼠被吃绝,当草根和树皮都被扒光,他们将观音土挖出来,掺上水,制成泥饼,大口大口地充饥。
然后,因为泥土根本无法消化,也无法排泄。
这些人的肚子,便开始一天天地胀大,直到胀如圆鼓。
无数的人,就这么挺着大肚子,痛苦地在街道翻滚、哀嚎,直到他们的肠胃被生生撑破,痛苦致死。
张宏邈在街头爬过,周围全都是这种挺着大肚子死去的尸体。
但他没有去看。
他只想找点吃的。
他这辈子,没有体会过饿到极点是什么感觉。
哪怕是在最悲惨的诗词里,他也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
饥饿,会像一把尖刀,一层一层地,剥夺你作为“人”的一切想法。
剥夺你的尊严,剥夺你的理智,剥夺你心中仅存的所有善念。
它只会让你脑子里,剩下唯一的一个念头。
吃。
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可以。
突然。
张宏邈抽动了一下鼻翼,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肉香!
他顺着香味,拼命地向前爬去。
很多跟他一样,饿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饥民,也顺着香味聚拢了过去。
在街道的拐角处,架着一口大铁锅。
锅底下的木柴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噜噜地沸腾着。
而在那浑浊的汤水里,随着水泡的翻滚,隐隐约约,浮现出了几只已经被煮得皮肉翻卷的手臂。
守着锅的,是一个同样饿脱相的汉子,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挥舞着吓退周围那些饥民。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