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内那五座装着漕粮的官仓,也已经被大乾的官员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那些点火的将领和官员,大多在城破之日,便拼死作战,或者抹了脖子自尽殉国了。
他们保全了名节,成就了美名。
甚至以后史书上说不定都有他们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是。
城里活下来的这数十万百姓,吃什么?
这似乎,完全不在那些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对于张宏邈来说。
他对父母惨死的悲伤,对他自己残废的痛苦,以及对赤眉军的恨意,虽然依旧刻骨铭心。
但眼下,他必须去考虑的事情,只剩下了一件。
他,该吃什么?
刘伯在得知他家里也没有粮食后,第二天夜里,便悄悄地离开了院子,再也没有回来过。
张宏邈拖着断腿,爬回了自己被洗劫一空的家。
家里,真的一粒米都没有了。
米铺和粮铺,就更别提了。
连扬州城里那些家底丰厚的世家大族,都在城破的第一天,就被赤眉军直接灭了门,抄了家。
整个市面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充饥的东西。
而在这十天里,为了应付城外高强度的攻城,赤眉军又在城内来来回回搜刮了几轮。
青壮上城墙,老弱要不要一刀砍死看心情,存粮全部充公,金银装入腰包,至于百姓们该怎么活?
关他们什么事呢?
。。。。。。
围城第二十天。
张宏邈已经饿得脱了相。
他瘸着两条腿,只能靠双手在地上爬行。
最开始。
他抓起书房里那些平日里视若珍宝的书卷。
将那些写满了圣人微言大义的宣纸、茶饼外包裹的茶纸,撕碎了,混着雨水,强行吞进肚子里。
吃完纸,他把父亲留下的那件皮袍子,用火烤软了,切成指甲盖大小,硬生生地吞下去。
再后来。
他爬出院子,寻找着草根,啃食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树皮,直到树干被啃得露出了惨白的木质。
有好心的街坊罗雀掘鼠,看不得这个以前温润有礼的读书人成了这模样,施舍两口吃食,张宏邈道谢接过,什么东西他都吃,只要是能嚼得动的东西,他都塞进了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