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沿着河沟无声传递。
周毓堂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刘振邦凑了过来。
“桥在这。”周毓堂指尖点在铁路线上一个标记处,“双孔石桥,跨度三十米,桥面离河床十二米。两头没有碉堡,但按鬼子的规矩,桥两端应该有哨位。”
刘振邦皱眉。
“营长,咱们只带了四十斤炸药。恐怕不够。”
“不够也得够。旅里就这些了。”周毓堂把地图塞回怀里,站起身。
他扭头看向身后队伍。一张张瘦削的脸。军装上打满了补丁,步枪背带用麻绳代替的占了一半。
三连连长宋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
“营长,要不歇会吃口饭。兄弟们走了一天了,都没来得及吃口饭。。。。。。。”
周毓堂嗯了一声。
“到了桥头再说吧。先把桥炸了,布好防,有的是时间饭吃。”
宋铁柱咽了口吐沫,没再说话。
周毓堂沉默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弟兄们。”
他喉结上下滚动。
“这趟差事,是旅长下令的,但源头是一个八路军的游击司令发的电报。”
队伍里有人嗤了一声。
周毓堂抿了抿唇。
“老子知道你们瞧不起八路。老子也瞧不起。一个土八路,也配使唤咱们正规军?”
几个老兵低声笑了。
周毓堂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可是弟兄们,抛开这个土八路,火车上押着的,是咱们在台儿庄丢的袍泽。”
河沟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蛐蛐叫。
“旅长已经通过军统,确定了,鬼子确实将本来要通过青岛大港码头送去东北的弟兄给装上了列车。”
宋铁柱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连的李大春,你新兵连的班长赵忠海,你是不是亲眼看到他在台儿庄被俘的?”
黑暗中,一个瘦高个子的身影晃了一下,没说话,但呼吸声粗了。
周毓堂把中正式背带从肩上卸下来,杵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