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扯着嗓子下令。
“不许说中国话。不会日语的,就闭嘴。需要喊话的事情,全交给高俅和老子。实在要说话就用刚才高俅教的那三句。”
高俅缩在队伍中间,一个劲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没有想到,自己上了贼船,根本下不去,竟然还要跟着陈锋他们去诈城。他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但是他却一句不想去都不敢说。
“伪军队列走前头,装鬼子的走后头。路上遇到盘查,通行证、口令,高俅负责。遇到鬼子军官……”
陈锋拍了拍腰间南部手枪。
“老子负责。”
他顿了一下。
“出发。目标沂水。”
时间流水一般不停歇。
沂水桥以西,三里外。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国军第51军113师337旅674团1营,四百二十六名官兵正沿着一条干涸河沟闷头行军。
周毓堂走在队伍中段,左手攥着一把中正式的背带,右手捏着一张电报纸。纸已经被汗浸透了,字迹洇得模糊。
“……日军胶济线次列车装载台儿庄战俘五百余人……命令沿线所有武装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尝试解救战俘……”
落款,八路军沂蒙山抗日纵队陈锋。
周毓堂咬了咬后槽牙。
他三十一岁,济南章丘人,脸上横着一道从左眉骨劈到右耳根的刀疤,那是台儿庄巷战时一个鬼子军曹留给他的纪念品。那个军曹的脑袋,后来被他用铁锹拍进了泥里。
台儿庄。
一想到这三个字,他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五百多个弟兄。
有他一营的老兵,有隔壁二营的,有师直属工兵排的。打到最后一颗子弹、拼到最后一把刺刀,被鬼子堵在废墟里活捉的。
周毓堂深吸了一口气,粗糙手指死死抠住中正式步枪的木托。他脸上刀疤因咬牙而剧烈抽搐着。
他把枪带往肩膀上狠狠勒紧,肩膀勒出红痕。身后,参谋刘振邦压低声音打破了死寂。
“营长,前面就是岔路口了。往东走,就是沂水到张店段的铁路桥。”
周毓堂停下脚步。
“停。”
命令沿着河沟无声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