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杜如晦……”
“别臣不臣的,这儿不兴这个。”他放下手里的麻将,看向坐在一旁打坐的孙真人。
“老道,过来看看,这老头朕看着今天挺精神的,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孙真人过来,给我搭了脉。
搭了很久。
搭完,他没说话。
“怎么样?”太上皇问。
“不怎么样。”孙真人摇了摇头:“还是那样,就是药压着呢,压不住的时候人就没了。”
太上皇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那时候躺在榻上,看着他们俩,心里已经明白了。
孙真人那个摇头,我懂。
我做了一辈子的决断,我看人、看事都准。我看孙真人那个摇头,就知道,我这身子到头了。
太上皇转过头骂了孙真人两句,又看向我,对我说:“老杜,你这病是累出来的,没什么大碍。在我这儿住着,养着,孙老道给你调,保管你过些日子活蹦乱跳。”
我看着他。
我知道他在说谎。
可他说这个谎,说得很认真。
“太上皇,臣这身子……”
“少废话。让你做,你就做。在我这大安宫,没有等死的人,只有活着的人。”
我那时候,没力气跟他争。
第二天清晨,我被人扶到那块训练场上。
我做不了那些动作,连站都站不稳。太上皇让人搬了一张椅子,让我坐着,跟着动一动手。
我坐在那儿动着手,看着太上皇,一个快七十的老人,在前头甩手、踢腿、扭腰,做得有模有样。
我那时候,心里是说不出的一种感觉。
他把一个本该等死的地方,过成了一个活着的地方。
我坐在那张椅子上动着手,忽然有点想哭。
我这一辈子没怎么哭过。我爹死的时候,我没哭。玄武门那一夜,我没哭。
可那天清晨,坐在训练场上,看着那个甩手踢腿的老人,我眼睛热了。
我那时候想,活着,原来可以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