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候在滏阳见过那个胖县令。文章他也会做,出身也不差,可他不拿事,遇事就和稀泥,就看上头脸色,就收银子。
这样的官,文章做得再好,也是害民的官。
我选官,先把这样的人筛出去。
那几年,我选的官里头,出了不少能臣。
有一个人,我记得。
那人出身寒微,文章做得一般。按那时候选官的常例,他这样的是排在后头的。
可我看他的卷子,看出点东西来。
他的文章不华丽,可句句落在实处。他写一个县该怎么治,不写那些太平盛世、教化万民的空话,他写这个县几条河、几亩田、几户人,春天该修哪段堤,秋天该免哪处税,写得一清二楚。
我把他叫来,当面问了几句。
“你这卷子,怎么不写些漂亮话?”
“回大人,下官不会写漂亮话。下官在乡下长大,知道老百姓要的不是漂亮话,是开春有种子,夏天有水,秋天少交点税,冬天饿不死。”
我看着他。我那时候想起了我在滏阳见过的那个寡妇。
我想起我护不住她的那几亩田。
“你去当个县令吧。”
我把他放到一个最难治的穷县去。
仅两年,那个穷县治好了,路不拾遗,仓有余粮,考课,是上等。
虽然也有大安宫的种子和皇子弘文馆的功劳,不过侧面更能说我没选错人。
有一个人,我没用他。
那人出身好,门第高,文章做得花团锦簇。朝里不少人举荐他,说他是个才子,将来前途无量。
我见了他。
我跟他聊,聊治国,聊百姓。
他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出口成章。
可我听着听着,听出不对。
他说的那些治国的道理,都是书上的。
漂亮,可空,他说教化万民,他说德被苍生,他说太平盛世。
“你治一个县,开春没有种子,你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这个,下官会从长计议。”
“秋天闹了水灾,田淹了,百姓没了收成,交不上税,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