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一晚,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房玄龄坐在我床边。
“克明,你这一觉睡得,把我们都吓着了。”
“赢了?”
“赢了。”
“那就好。”
我又闭上眼,睡了。
我那时候年轻,垮了,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人垮了,不是每一回睡一觉都能缓过来的。
有一回垮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那以后,军中将领们慢慢都知道了:房参军出主意,杜参军定主意。房参军的主意多,杜参军的主意准。
房谋杜断这四个字,是那时候传开的。
我跟房玄龄处得越来越好。
我们俩是两种人,正因为是两种人,才合得来,他想得多,我拿得稳。
他有时候想得太多,钻进去出不来,我就一句话把他拽出来。
我有时候定得太快,没考虑周全,他就在我定之前,把我没想到的补上。
军帐里,夜深了,将领们都散了,就剩我跟他,对着一张地图,一盏灯,商量第二天的事。
他说一种法子,我摇头。
我说一种法子,他点头,又摇头。
“这里,有个漏洞。”
我们俩就这么一个说,一个补,一直到把一件事磨到没有漏洞为止。
有时候,磨到天亮。
天亮了,灯油也尽了,灯灭了,窗外亮起来了。我们俩一夜没睡,眼睛是红的,可那件事,磨成了。
那时候,我跟他都还年轻。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我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仗要打,有的是事要做,有的是夜,可以这么对着一盏灯,磨到天亮。
我们没想到,时间是会用完的。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灯油,还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