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看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那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这个人话少,连自己的儿子出生了,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看出来了。
“你抱抱他。”
我笨手笨脚地,把那个小东西抱起来。
她在一旁看着,笑。
后来,荷儿也出生了。
那几年,是我们家最好的几年,乱世还没来,我闲居在家读书,她操持家务、带孩子,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
晚上,我读书,她哄孩子睡。孩子睡了,她过来,坐在我身边做针线。
我们俩不说话。
一盏灯,照着我看书,照着她做针线。
那种安静,是好的。
那时候我不觉得。我以为日子就该这样,一直过下去。
后来,乱世来了。
那种安静的好日子,没了。
家里的粮,她自己吃得最少。
我那时候忙着找出路,忙着应付这乱世,没注意到她一天比一天瘦。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病了。
乱世里,病了,没有好药。我托人四处找药、找大夫。找来的药,吃下去,不见好。
她病着的时候,还惦记着家里的事,惦记着我爹的饭,惦记着孩子的衣裳,惦记着我读书的那盏灯,油还够不够。
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
“克明,我走了,这个家……”
她没说完。
她那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我握着她的手。
“你别说话。你养着,会好的。”
她摇了摇头。
她知道,好不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睛里有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