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语气没有起伏,说到一半顿了一下。
“于伯庸那批人按现在的速度走,到约定的汇合点要比原定时间晚两日。”
于长在旁边沉声开口。
“那咱是等,还是前出接应?”
苏知恩转过身,背对着南边的林子,看着坡下的洼地。
“传令下去,再歇半个时辰。”
“让马缓过来,让人也缓过来,半个时辰后,全军整理行装,全速穿过卞州地界,主动前出接应。”
“能省一日是一日。”
云烈与于长同时抬手,拱了拱,转身下坡。
苏知恩重新看向南边,林子很静,风从林梢上过,把树叶压低了一截又松开。
他没什么表情,把水囊又拿出来喝了一口,坐到坡顶的一块石头上,把水囊放在膝盖上,垂着眼睛。
他在想缉查司可能走的路线。
他把手按在膝盖上,安静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下坡去检查战马的状态。
。。。。。。
距苏知恩营地二百里外,一条夹在两道山岭中间的崎岖小路上,队伍还在动。
说是动,其实走得极慢。
这条路原本是烧炭人走的,最宽处也不过容两人并行,坑坑洼洼,泥坑接着碎石,碎石底下又是积水。
骡车的轮子压上去,坑就更深了,后面的车跟着走,再深一圈。
走在最前面的几辆车,辙印已经压出了两道深沟。
队伍绵延出去大半里路,前头的人根本看不见后头的动静,后头的人也摸不清前头走到哪儿了。
老人们大多上了车,但车一颠,人跟着颠,比走路还难受。
有几位老太太手扶着车壁,神情发木。
孩子们起初还有精神头,出发头两日,走着走着会在路边捡石子捡树枝,问这问那,到了今日第六天,早蔫了,跟着大人的脚后跟踩着,一声不吭,脚底起了泡也不叫唤。
队伍中段,一辆骡车陷进泥坑里。
车轮埋进去半截,几名家丁喊着号子,推的推,拽的拽,车轮只在泥坑里空转,往外带出一片泥浆,溅了推车人一身。
车上坐着一位老妇人,被这阵颠簸晃得连咳了七八声,咳完了,抬手在胸口按了按,眼眶泛红。
队伍在这里卡住了。
前头不走,后头跟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