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确实是六点整,分秒不差。
陈默用凉水抹了把脸,换上服务员提前挂在衣架上的干净运动服——显然是有人连夜准备的——然后推开房门,走了下去。
一楼大厅里,顾敬兰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脚上一双旧跑鞋,看不出一丝省委书记的架子,倒像个早起锻炼的普通中年妇女。
“走吧。”顾敬兰看到他下来,只说了这两个字,就率先推开了招待所的大门。
顾敬兰的步子不快不慢,节奏很稳。陈默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招待所后面有一条围着小湖的跑道,柳树刚冒出嫩芽,湖面上薄雾还没散尽。
跑了大约十分钟,顾敬兰才开口。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陈默应了一声,语气比昨晚平和了许多。
顾敬兰没有回头看他,继续跑着,呼吸均匀。
“你这个人,优点是重情重义,缺点也是重情重义。”
陈默没接话。
“上面对你的安排,不是我一个人定的。”顾敬兰说着放慢了速度,从匀速跑渐渐变成了快走,“是老领导亲自拍的板,常省长、刘书记都参与了讨论。”
“什么安排?”陈默的声音发紧。
顾敬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有问题最后再问。能做到吗?”
陈默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顾敬兰这才把步子停了下来,走到湖边的一条石凳旁坐了下去,示意陈默也坐。
“王兴安放出来,王泽远转进精神病院,这不是妥协,是布局。”
她的声音很低,湖面上的薄雾被晨风吹散,露出一片清透的水面。
“老领导给了八个字——压而不查,引蛇出洞。”
陈默的瞳孔一紧,认真地听了起来。
“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足以在江南打掉曾家的爪牙,但不够把他们连根拔起。他们在海外的资产、京城的关系网、以及那些藏得更深的暗桩,我们还没有完全摸清。”
“贸然动手,他们会断尾求生,会把海外资产转移干净,那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国家损失。”
“所以要放长线。放王兴安出去,是给曾家一个错误信号,让他们以为还有活路,让他们动起来,动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多。等时机成熟,多部门联动,国内国外同时收网。”
陈默听明白了,每一个字都听明白了。
可心里那个声音在喊:道理我都懂,可房君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