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起初似乎推辞了一下,但李延寿和旁边几个年轻人又说了几句,他便不再坚持,略整了整身上那件朴素的青色直裰,稳步走了上去。
侯怜儿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李承乾站在这样的位置,面对这样一群并非朝臣,也非勋贵的陌生人。
图书馆巨大的空间似乎天然拢音,即使李延寿只是提高了些声调宣布“请李公子讲两句”,那声音也清晰地传到了侯怜儿耳中。
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台子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李承乾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台下。
冬日的阳光从高窗斜斜照入,恰好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束,细微的尘埃在他周身飞舞。
他没有立刻开口,短暂的沉默反而让场中更加安静,连翻书页的声音都消失了。
“诸位同道!”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朗,语调平稳,带着一种侯怜儿从未在他日常言谈中感受过的力量感,清晰地回荡在书林之间。
“今日有幸,得延寿兄相邀,与诸贤聚于这知识瀚海之中,方才听诸位论及古籍刊印、新学传播,深感振奋。”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斟酌词句。
侯怜儿发现他脸上惯有的那层沉稳之下,竟隐隐透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
“书,乃载道之器,文明之舟。”
“竹简帛书,束之高阁,唯世家可窥,雕版活字,化繁为简,方使典籍流布民间,惠及寒士。”
“今日所见上林苑图书馆,藏书浩瀚,广纳百家,更开方便之门,允天下有志者入内饱览。”
他微微抬手,指向四周林立的书架,动作自然而有力。
“此乃盛世气象,亦是我辈读书人之福。”
“但书籍刊印不易,流通更艰,偏远之地,寒素之家,得一卷书,或需倾尽家财,或辗转求借,何其艰难!”
“若能使纸张再廉,印工再精美,使天下稍有向学之心者,皆能持一卷书,于陋室寒窗之下,得窥圣贤之道,明世间之理,此方有教无类之真义!”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直白,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台下不少人,尤其是那些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寒门士子,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深切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