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肇上前半步又骤然停住,死死盯着她的背影,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崇昭帝对上她的眼睛,指节无意识摩挲龙椅,眸底惊涛骇浪,转瞬即逝。
他从未见过如此清醒通透的女子。
发生这么多事,她还想安安稳稳当他的端王侧妃,已是难如登天。他饶得了她,太后和萧家,只怕也容不下她……
如今,她只字不提被构陷的苦,不以受害者为名指责,主动请罪……
这不失为一条聪明的退路。
皇帝若准其出家,保她性命,可以塑造帝王贤明的形象。
如果皇帝不准,则显得刻薄寡恩,尤其在端王和李肇联名请命以后,他更需要权衡父子情与君臣礼,以免寒了儿子的心……
好一个薛氏女!
招招打在他的软肋上。
沉默片刻,崇昭帝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你这般明心见性,朕岂有不允之理?”
说罢,他又捻须思忖片刻,沉沉开口。
“念你一片诚心,朕赐黄金百两修缮水月庵禅房,你可携侍女入住,每月朔望可回京向父母请安……”
殿内死寂。
皇帝深深看了一眼两个皇子。
“不过你如今气血大亏,不宜贸然离宫。以朕之见,先去含章殿养病,待身体康复,再去修行。含章殿圣女,素日最喜佛法,又通晓西兹秘术。万一有法子能让你白发转青,也是一桩善事……”
话说得格外漂亮。
但众人都听出来了。
帝王的慈悲,暗藏压迫。
名为护她,也是以养病为名的软禁。
归根结底是想用一道宫墙,隔绝她与两个儿子……
当然,薛绥求之不得。
“多谢陛下恩典。”
她微微行礼,白发被风掀起,一张脸凉得像死人的温度。
李桓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李肇别过脸,整条手臂因为捏拳而微微震颤,喉头一股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