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就剩八百块钱了,我还得。。。。。。”
“我明天打点回去。”
“你哪来的钱?”
陈平心没回答。
他把电话挂了,抬起头看着天。
天灰得像一块用了十年的抹布,拧不出一滴水来。
夹着细雨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春末的寒意。
扣车场的大铁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疲劳的吱呀声。
陈平心从兜里摸出那张过泵单,上面写着核载四十吨、实载五十三吨。他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来上个月公司安全培训的时候,培训的人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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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跑长途的,要学会算账。”
他算了。
算了二十多年了。
从十七岁辍学跑运输算到四十三岁,从给生产队开拖拉机算到开半挂,从给弟弟妹妹挣学费算到给儿子挣首付。每一笔账他都算了,算得清清楚楚。
可是怎么算,都算不出一个能活得像个人的数来。
他轻轻敲了敲窗户。
窗户慢慢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探出头来。
陈平心把扣车单递过去。
那人扫了一眼,没接。
“陈平心是吧?车已经扣到服务区了,你处理完了再来取。取车的时候记得带齐手续——处理违章的回执、超载罚款的缴款单、营运证年审的凭证,还有——”
那人顿了顿。
“两千块停车费。”
铁门又关上了。
陈平心站在门外,把手里的过泵单叠好,叠成很小的一块,塞进工服口袋里。口袋里面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儿子陈浩考上大学那年拍的,照片上陈浩穿着新买的运动服,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照片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收费站的路往外走。背影佝偻着,风把雨衣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远远看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翅膀折断了的鸟。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想起来。
他的手机充电器、烟还有没吃完的馒头和榨菜,都还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