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指了指地面,又环顾这间囚室。
江基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那双手,曾经批阅过无数决定玄商命运的文件,曾经在酒桌上与各色人等推杯换盏,曾经在无数个深夜,为如何平衡、如何进取、如何巩固权力而敲击桌面。
现在,它们只是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自己选的……”江基国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啊,自己选的。可谁不是自己选的?你肖北,难道就没选过?你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不站队,不弯腰,凭着一腔热血和那点本事,硬往上闯。你以为,你走的就不是一条铺好的路?”
他抬起头,眼神里忽然迸出一点微弱却尖锐的光。
“你的路,是马走日给你铺的,是丁金茂给你铺的,甚至……我江基国,当初也给你铺过几块砖!没有我们这些‘倒下’的人在前头趟雷、垫脚、甚至当反面教材,哪有你肖北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谈‘选择’的资格?!”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混合着不甘和怨愤的嘶哑。
但很快,那点光熄灭了。他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垮了下去。
“区别在于,”江基国喘了口气,声音重新低下去,“你的路,有人希望你走上去。我的路……走到头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头顶节能灯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嗡鸣。
肖北没回答,也没反驳,他沉默着。
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江基国也沉默了几秒。
他抬起头,这次的目光,不再是空洞,也不是怨愤,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东西。有挣扎,有犹豫,最后,都化为了某种近乎恳切的决绝。
“肖北,”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肖市长”,也不是“小肖”,就是“肖北”。
“我时间不多了。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肖北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玄商这一局,我输了,输得彻底。我认。”江基国说得很慢,字字清晰,“我经营半生,到头来,一场空。房子、车子、存款、位置……都没了。以后是死是活,看法律怎么判,我没什么可争辩的。”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但我还有一样东西,放不下。”
肖北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