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肖北,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眼神很空,像一口枯竭的井,所有的精明、算计、威严,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疲惫,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
肖北站在门口,没动。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沉重。
最后还是江基国先动了。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没成功,只形成一个古怪的、僵硬的弧度。
“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肖北“嗯”了一声,走到那张唯一的椅子前,坐下。椅子很硬,冰凉。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老旧掉漆的木桌。
“没想到,”江基国又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最后来送我的,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肖北说。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江基国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恨我吗?”江基国忽然问。
肖北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到极致的屋子,最后落回江基国脸上。
“以前恨过。”肖北说,“觉得你虚伪,算计,为了位置什么都做得出来。拉拢我,试探我,利用我,最后发现我成不了你的人,又恨不得把我踢开。”
“但也很感激你,毕竟如果不是你,也许我还在派出所做基层民警呢。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是我的政治伯乐,也确实帮了我很多次。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
江基国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空了一些。
“现在呢?”他问。
“现在,”肖北顿了顿,“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了。”肖北说,“恨一个已经倒下的人,没意义。而且……”
他停住了。
“而且什么?”
肖北看着江基国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神采,只剩下灰败和死寂。
“而且,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肖北缓缓说,“从你第一次收下不该收的钱,第一次为不该开的口子签字,第一次把公器当成私器来经营……路就铺好了。只是你走得够稳,够久,久到自己都忘了,这条路,它通不到山顶,只通到这里。”
肖北指了指地面,又环顾这间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