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胸。
西装外套破了个洞,边缘焦黑。里面的白衬衫迅速被血浸透,暗红色像泼墨一样晕开。雨点砸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冰凉,紧接着才是滚烫的剧痛。
他晃了一下。
视线开始发飘。巷子两侧的筒子楼像喝醉了似的左右摇晃,那些杂乱的电线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扭成奇怪的形状。耳朵里嗡嗡作响,雨声、远处街道的车声、同事的喊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曹组!”
老张从帕萨特那边冲过来,脚步声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响。
曹恒印想抬手示意自己没事,胳膊却沉得抬不起来。他张嘴想说话,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咳嗽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膝盖发软。
他单膝跪了下去,右手还死死攥着枪,枪口杵着地面才没整个人倒下。水泥地的凉意透过裤子传上来,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眼前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水洼里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还有老张越来越近的腿。
“叫救护车!快!”
老张的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曹恒印听见他在对讲机里喊,声音又急又哑。另一个同事已经冲到王利民身边,把人按倒在地,反铐上手铐。王利民没挣扎,只是歪着头看曹恒印,脸上血糊糊的,嘴角却咧开一个古怪的笑。
那笑容让曹恒印想起两年前,在省检邱建军办公室里,对方拍着他肩膀说“恒印啊,要顾全大局”时的表情。
一样的。
都他妈一样。
胸口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有把钝刀子在里面搅。曹恒印低头看了看,血已经把整个左胸都染红了,还在往外渗。他知道猎枪的霰弹近距离打中胸口是什么后果——就算没直接命中心脏,那些铅丸也会在胸腔里乱窜,撕碎肺叶,切断血管。
他喘了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视线越来越暗。
老张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撕开他的西装和衬衫,想按住伤口。可伤口不止一个,霰弹打出了七八个血洞,每个都在冒血。老张的手很快就被血染红了,温热的,黏糊糊的。
“曹组,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老张的声音在发抖。
曹恒印想点头,脖子却僵得动不了。
他抬眼看向巷子口。
雨幕里,隐约有红蓝警灯在闪烁,越来越近。还有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尖锐刺耳,撕开雨天的沉闷。声音越来越响,光越来越亮。
然后一切都开始褪色。
像老式电视机关闭时的画面,从边缘开始向中心收缩,最后缩成一个光点。
黑暗吞没过来之前,曹恒印最后的感觉是冷。
彻骨的冷。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