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是一个无名者写的,”林朔说,“它在那个旧书摊,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陈渡,陈渡等了三十年,等到你,你把那两个铅笔字,写在了那个未竟的句子旁边,”他停顿了一下,“我在想,那件事,不只是那本书的事,而是,那条路的结构,就是这样的——每一个人,都留下一些,那些留下,等着下一个人来,加上他自己感知到的,然后,这件事,一点一点,变得完整。”
“是,”王也说。
“所以,”林朔说,“我想做一件事,我想把我这几年走那条路,感知到的那些,写下来,不是论文,不是课程,只是,像那本书里的那个人,只是记录,然后,放在某个地方,让那些也许会走到那里的人,可以找到。”
沈黎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王也感知到,她听那段话时,意识里有一种认出——那种认出,是那种,“这就是我也想做的事”的认出。
“那本书里的人,”王也说,“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到,不知道他的那些记录,有没有被后来的人读到。”
“也许没有,”林朔说,“但也许有,只是那个人,不知道,而那本书里的人,也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感知,被记下来,就在那里,不管有没有人读到,那些感知,是真实的,是发生过的,那就够了。”
“每一步,都留在那里,成为光的一部分,”王也轻声说,那是他白纸上的某一行字。
“是,”林朔说,“我想,做那件事。”
“那很好,”王也说,“那件事,你去做,你来写,怎么写,你自己决定。”
林朔点了一下头,然后,对沈黎说:“你怎么想?”
沈黎想了一会儿,说:“我也想写,但我现在,感知到的,还很少,还很浅,”她停顿了一下,“我想先走一段,等我走到我觉得有东西可以说的时候,再写。”
“好,”林朔说。
王也看着那两个人,感到了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种东西,是某种他见证了很多次、但每次都依然会感到的东西——
一件事,从一个人,慢慢地,变成了两个人,然后三个人,然后更多人,那种扩展,不是组织,不是招募,只是,一个人做了一件真实的事,然后,另一个人,看见了那件真实,认出了它,然后,他们也开始做同一件事,用他们自己的方式。
那条路,就是那样,慢慢地,从一个人走的路,变成了,有光的路。
那天晚上,王也把林朔和沈黎说的事,告诉了王念。
王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爷爷,我也想写一些东西,但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你有什么感知,就写什么感知,”王也说,“不需要是完整的,不需要是有结论的,只是,你感知到了什么,就写下来,让那些感知,在那里。”
“像第三宇宙那个生命,”王念说,“它感知到它在,然后,那个感知,就是它存在的方式——我写下来,那个写下来,就是我把那个感知,让它存在的方式?”
“是,”王也说。
王念想了很久,然后说:“那我明白了,”她停顿了一下,“爷爷,你那张白纸,那十一行字,那也是你写下来的感知,”她说,“只是,你写给你自己,不是写给别人。”
“嗯,”王也说。
“那张纸,”王念说,“有一天,会给别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