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打开抽屉,取出那张白纸,展开,看着那十行字。
他拿起笔,在第十行下面,写了第十一行:
那件真实认出了我,和我认出了它,是同时发生的。
他看着那十一行字,看了很久。
那张白纸,从第一行到现在,走了很长的路,记录了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各自有各自的时刻,各自有各自的重量,但读起来,是一件完整的事,那件事,还没有写完。
他把笔,放回桌上,把白纸,折好,放回石头下面。
那块石头,压着那张纸,在那里,在。
窗外,择星的冬末,有一点风,把院子里那棵梅花树,轻轻地,摇了一下,梅花,还没有开,那些枝桠,光秃的,但那种光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准备。
那种准备,不是急迫,不是期待,只是,到了时候,就会开,那种自然的,准备。
王也看着那棵树,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
“快了。”
不是说给任何人,只是说,让那句话,在那个冬末的傍晚,在那个书房里,在那棵正在准备开花的梅花树旁边,存在一下。
那句话,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消散了,但那个意思,留下了——
那件事,快了。
梅花,是在二月初开的。
不是一夜之间,是那种,某天早晨你起来,发现它已经开了几朵,然后每天多几朵,然后,某个下午你从院子里经过,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棵树,已经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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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第一次注意到,是一个清早,他去厨房倒水,路过窗边,看见院子里那棵树上,有几点红,那种红,在灰白色的冬末里,准确,安静,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今天,才被你看见。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种看见,收进了那个内部留出的空间里。
那几点红,在他内部,留了一个位置。
那天下午,林朔来了,带着沈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王也也在,清也泡了茶,然后去了厨房,把那个空间,留给他们三个人。
林朔来,是因为有一件事要说,不是急的事,只是一件他最近想清楚了、想告诉王也的事。
他说:“我最近,在思考一件事,关于那本书,那本你和陈渡一起看的《叩问者的记录》。”
“嗯,”王也说。
“那本书,是一个无名者写的,”林朔说,“它在那个旧书摊,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陈渡,陈渡等了三十年,等到你,你把那两个铅笔字,写在了那个未竟的句子旁边,”他停顿了一下,“我在想,那件事,不只是那本书的事,而是,那条路的结构,就是这样的——每一个人,都留下一些,那些留下,等着下一个人来,加上他自己感知到的,然后,这件事,一点一点,变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