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心抬起头,看着这辆三轮。
像极了缩小版的他那辆平板半挂货车。
这是村里吴老四家的车。
吴是村里的大姓。
尤其这个吴老四,在村里出了名的坏。
自己兄弟四个不说,吴老四下面还有三个儿子。
占人田地、打架斗狠,什么事都干。
这车钥匙不拔,不是因为心大,是因为在这村里,没人敢动他吴老四的东西。
陈平心站住了。
他看着那辆三轮。
觉得自己应该骑车。
他走过去,抬腿跨上车座。座位上的海绵早就塌陷了,露出里面发黑的弹簧。
他拧动钥匙,仪表盘上一个红色的电量指示灯微弱地亮了一下。拧动转把,三轮车发出沉闷的电机嗡鸣,车身向前一窜。
他骑着车,拐出小巷,上了通往市区的老省道。
清晨的风比夜里更刺骨,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往他领口、袖口里钻。
破雨衣昨晚扔在院子里,他没穿,只一件单薄的、起球的灰色秋衣,外面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服。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混沌的脑子似乎被这冷意激得,有了一线极其细微的清明。
他盘算起来。
公司的挂靠费,明天中午十二点。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昨天被罚的两千、五千,加起来七千。
儿子陈浩的婚房首付,四十万。这个数字太大,他平时不敢细想,现在却清晰地浮上来。
家里只剩八百块,二叔家儿子结婚的份子钱还没给……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块石头。堆叠起来,垒成一座山,压在他佝偻的背上。
算不清。
他得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