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医院,拐上市区主干道。车流嘈杂,喇叭声、人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灌进耳朵里,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听不真切。
只觉得脑子里那团浸水的棉花更沉了,塞得满满的,什么都想不了,也什么都不用想。
身体在自动执行指令:往前骑,去高速,去服务区,把车开回来。
他拐上了通往玄商西收费站的路。
收费站越来越近。红色的栏杆,白色的收费亭。亭子里,年轻的收费员依然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
陈平心没减速。
三轮车贴着栏杆旁边的缝隙,车身擦着水泥墩子,发出嘎吱的摩擦声,钻了过去。
“哎!你!站住!”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从旁边冲出来,挥舞着手臂,在后面追着喊。
声音传进陈平心耳朵里,变成模糊的、断断续续的音节。
“……停……高速……不准……”
他听不清。
也不想听清。
耳朵里只有风声,还有自己粗重却平稳的呼吸声。
他沿着应急车道往前骑。三轮车电机发出吃力的嗡鸣,速度很慢。
没骑出去多远,后面就响起了警笛声。
黄蓝交替的警灯在后视镜里闪烁。一辆路政执法车追了上来,和他并行。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探出头,拿着喇叭喊话。
“前面三轮车!立刻靠边停下!行人非机动车禁止上高速!听见没有!靠边!”
喇叭声很大,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陈平心头都没转,只是继续往前骑。
他听到了旁边有人在喊话,也知道有人在追他。
但那些话,飘进他耳朵里,还是模糊的。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喊别人的名字。
执法车里的人骂了一句,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变了调,更难听清了。
“你他妈聋了啊!找死是不是!”
陈平心没反应。
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路面上白色的分道线,一条,又一条,规律地向后掠去。
执法车加速,超到他前面,然后猛地打方向,想把他逼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