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和九哥恩爱了一辈子,这种奇怪的念头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那里好像曾经住过一个人。
他消失了,再没有回来。
更离奇的是,她就快要死了,在离开这个世界前,也没有记起,那个人究竟是谁。
“阿奶,你快好起来,带我们去汴河边上放纸鸢吧,带我们去放纸鸢好不好。”
小孙孙又在她耳边叨叨了。
辛夷睁开混沌的眼睛,满脸都是微笑。
她替人治了一辈子的病,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子,再怎么折腾,也无济于事了。
“阿奶,他们做的纸鸢好大……”
“阿奶,我想要你库房里那一只纸鸢,好不好……”
库房里的纸鸢?
小孙孙的声音,牵动着辛夷的回忆。
她拼命地想,想不起来。
“什么纸鸢……?”
“阿奶你等等,我拿来给你看。”
小孙孙从眼前一晃而过,溜得比兔子还要快。
辛夷微微笑着,“九哥,你小时候有没有这样顽皮……”
傅九衢握住她的手,也是一脸的笑。
“我所有的顽皮,都是从遇见你才开始的。”
“一把岁数了,还学这些甜言蜜语。”
“十一。”傅九衢看着她,定定的,双眼里只有她,“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唉……好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也可以走得安心。”
“说什么傻话哟,你这个老头子,有我这个神医在……怎么着也得死在你前头。”
辛夷眼睛半阖着与他玩笑,却可以神奇地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她真的要死了。
可她不觉得难过,生生死死,经历太多,她这一生太幸福了,活得够本了。临到死前,儿孙满堂,爱人在侧,没有疼痛……
这一生完完整整的幸福,就好像是上天的恩赐。做人哪能那么贪心呢?一生美满,该死也得死啊!
“阿奶……”
两个小孙孙举着一只巨大的纸鸢从外面奔跑进来。纸鸢的尾巴飘动着,在她的眼前牵开。
辛夷恍惚看到,纸鸢上写着两排大字。
“莫怪清风不送客,千年犹隔一水间。”
那是她的字迹,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