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小石头的脸憋得通红,粗布衣裳的袖子磨破了边,露出细瘦却结实的胳膊。
“放下,让爷来。”刘老伯喘着气要起身,却被小虎头按住了肩膀。
孩子摇摇头,把土坷垃滚到田埂外,又拿起小锄头,学着他的样子往土里扎,虽然没什么力气,落点却准,总往他没刨到的地方补。
刘老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酸。半年前在桑木镇,他被石块砸中腿时,是这孩子扑过来挡在他身上,硬生生挨了些碎石子。
那时候他们爷俩在队伍里是公认的累赘,每次攻城都被推到最前面,活得像风中的残烛。
可现在不一样了。焦老大让开荒种地的消息传开那天,小虎头把藏在怀里的一包麦种,眼里亮得像有星星:
“爷,咱们种出粮食,就不用去城墙根送死了。”
此刻的田垄上,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小虎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正一点点跟着锄头往前挪。
刘老伯望着远处挥汗如雨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号子声,突然觉得那瘸了的腿好像不那么疼了。
他握紧锄头,跟着小虎头的节奏慢慢刨下去,泥土翻开的气息混着青草香,竟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在家乡种地的日子。
这地里长出来的,怕不只是粮食,还有他们爷俩活下去的奔头。
草垫上的麦秆硌得骨头生疼,刘老伯却懒得翻身。
白天刨地累狠了,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只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小虎头的呼吸已经匀了,嘴角还微微翘着,许是梦到了什么好光景。
窝棚的芦苇秆缝里漏下几颗星子,亮得有些晃眼。
刘老伯刚要闭眼,隔壁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女人压抑的低吟。
他眉头一拧,往草堆里缩了缩——是张家那两口子。
白日里见那女人跟着汉子下地,背着比自己还高的柴捆,腰弯得像张弓,脸上全是汗。
夜里本该歇歇,却还要被那汉子折腾。刘老伯啐了口唾沫,心里骂着“畜生”,却只能把耳朵往草堆里埋。
小虎头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小声问:“爷,啥响?”
“没啥,风吹芦苇呢。”刘老伯拍着他的背,声音发哑,“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翻地。”
那响动断断续续缠磨了半个多时辰,才渐渐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