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九凤和铁如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他们都不是蠢人,方才被数百道目光灼灼盯着的滋味,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好。”蔺九凤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面色依旧苍白、却已恢复了几分血色的徐奔。
永夜寒风在三人之间穿梭,卷起几缕枯草与细碎石屑,擦过他们染血的衣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三人在玄界之中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幻域峡谷联手对抗五彩蘑菇、冰封冻土相互扶持、雷火炼身殿同承天光洗礼、神路道场拼死相救。短短数日,却仿佛已并肩走过了大半生的修行路。
“徐奔,”蔺九凤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平和,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珍重:“此间事毕,我与如山要先随周长老回云山学府了。你伤势未愈,回去后好好休养,切莫急着修炼。那缕残魂虽然已灭,但元神受创不可小觑,需得静养一段时日,辅以温养元神的灵药,方能不留隐患。”
徐奔眼眶微微泛红,却强撑着没有落下泪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抱拳,语气带着万般不舍,却也格外洒脱:“大哥放心,我徐奔能捡回这条命,全靠大哥拼死相救。此番恩情就不多说了,总之日后大哥但有差遣,刀山火海,徐奔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铁如山,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扯动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少年人的生动:“铁兄,你这身板再练下去,怕是连云山学府的大门都挤不进去了。你那九转金身再往上突破,以后跟你并肩走路,我都得多让三尺宽。”
“放你小子的屁!”铁如山咧嘴大笑,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在徐奔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差点把刚缓过劲来的徐奔又拍趴下:“老子这叫魁梧雄壮,你个吃细粮长大的小身板,懂个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气概!——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也别伤感,等过些日子,我跟你家蔺大哥去万象神宗找你喝酒,到时候你可别找借口躲着不见!”
“那自然好,我在宗门备好千年陈酿,等你们来喝。”徐奔眼眶仍红,笑容却愈发灿烂。
蔺九凤看着二人插科打诨,眼底浮出一抹温润笑意,轻轻拍了拍徐奔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兄弟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彼此心知肚明便好。
这边三兄弟依依惜别,另一边周长老也没有闲着。
他身形一闪,来到不远处另一位云山学府的长老面前,低声交代了几句——将学府在魔鬼平原上余下的所有事务尽数托付给对方,包括后续对玄界遗迹的监测、学府弟子的收拢、以及对各方势力动向的密切关注与情报收集。
那长老面色凝重,不住点头,连连应是。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周长老转过身来,不顾四面八方那些或诧异、或阴沉、或若有所思的目光,右手一翻,袖袍翻飞之间,一艘巴掌大小的精致云艇已然出现在掌心。
那云艇通体莹白如雪,造型古朴雅致,周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飞行阵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隐隐有风雷道韵在其中流转不息。
随着周长老抬手一抛,那巴掌大的云艇骤然迎风暴涨——嗡的一声轻鸣,灵光绽放如白莲盛开,瞬间化作一艘足有数十丈长的空中楼船,悬浮在离地数丈的虚空之中,遮下一大片阴影。
楼船共有三层,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通体流转着温润柔和的莹白仙光。
每一层船身都镌刻着繁复的防御阵纹,隐隐有金色的符文光幕笼罩船体,将楼船护持得如同铁桶一般。
船首之上立着一尊展翅欲飞的仙鹤铜像,鹤目镶嵌着两枚幽蓝色的灵石,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幽的光。
“走!”
周长老低喝一声,率先掠上船头,衣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
蔺九凤与铁如山也不犹豫,回头最后看了徐奔一眼——徐奔抱拳,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保重”——二人便纵身跃上楼船。
周长老双手结印,指尖连弹,数道灵光打入船身阵纹之中。
整艘云艇骤然一震,船底浮现出层层叠叠的云纹虚影,如同铺开了一卷巨大的云毯。
下一瞬,楼船冲天而起,拖曳着一道长长的莹白尾痕,穿云破雾,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