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刚走到院门口,腿一软,整个人磕在门槛上。卫琳眼疾手快捞住他,手搭上去就缩回来了……皇上的中衣湿透了,前胸后背全是冷汗,可体温烫的烙手。
“传太医!”
“不用。”
季永衍撑着门框站起来,袖口擦嘴角,黑血糊了一片。
“先把周延年叫来,给思雅看。”
卫琳咬了咬牙没动。
“聋了?”
“属下去。”
周延年来的快。不光他一个人,太医院能喘气的全来了。七八个人挤在承乾宫内室里,轮流把脉换了三拨人。
季永衍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等。椅子硬,硌的他腰疼。他弯着腰,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脑袋垂着。蛊虫在体内拱,一下接一下,每拱一下他就抖一下。
外头落雪了。今年头一场雪,来的早。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的桌上的烛火歪来歪去。
里头的动静断断续续传出来。银针落在铜盘上的脆响,有人翻药箱的窸窣声,还有一阵极低极压抑的抽气声……那是周延年的。
季永衍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
内室的门开了。
周延年出来的时候,膝盖先落地。
他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太医呼啦啦跪了一片。
“皇上……”
周延年的嘴皮子哆嗦,说了两个字就卡住了。
季永衍抬起头。
“说。”
周延年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闷的含混不清。
“雅妃娘娘……反复催动寒毒哺乳,五脏六腑皆被寒气冻伤,肝脉枯、肾水竭、脾土散……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他停了一下,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了两回才咽下去。
“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这个冬天。
季永衍坐在椅子上,身体一动没动。
外头的雪大了,风呜呜的刮,吹的窗纸啪啪响。
他的嘴巴张了张,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