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魁梧的和尚从内院走了出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庞方正,浓眉大眼,颌下一圈短须,穿着一身灰色僧袍。
方寸心眼睛一亮,此人她熟识,乃是九叶禅师的大弟子,也是如今云栖寺的主持,当即她连忙喊道:“慧明师兄!”
慧明连忙迎过来,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方小姐,许久不见了。”
方寸心抱拳还礼,笑道:“慧明师兄,我又来叨扰了。”
慧明面带笑容,语气温和:“方小姐说哪里话,云栖寺的门,什么时候都是给镇山镖局敞开的。你快去让镖局的各位施主进来吧,我这边让人去准备斋饭,收拾厢房。”
方寸心点了点头,正要出门,目光却忽然一顿,落在那扫地老人身上,问道:“慧明师兄,这位是……”
慧明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是个可怜人,半个月前,山下村子里的人送来的,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贫僧看着于心不忍,便留他在寺里,给他一口饭吃,一间屋子住,平日里帮着扫扫地、做些杂活,也算有个安身之处。”
方寸心“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出门去招呼那些镖师们进门,快速将货物堆好之后,就跟着慧明往内院走。
只是,走着走着,
方寸心就觉得有些奇怪,
她记得从前来云栖寺时,总有一些武僧在练功,有的打拳,有的舞棍,呼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可今日,一路走来,虽也能碰到僧人,可都很安静,一个老熟人都没碰到。
“慧明师兄,”方寸心问道,“怎么不见慧能师兄他们?还有戒痴、戒嗔那几个小和尚,往日来时总围着我转,今日怎的一个都不见?不会是又跑去哪里打架被九叶禅师罚抄佛经去了吧?”
慧明垂下眼,双手合十,低声道:“方小姐有所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圆寂了。”
方寸心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时候的事?”她满是诧异。
慧明声音低沉:“师父年事已高,身子骨本就大不如前,去年就得了重病,两个月前,他在禅房打坐,入定之后便再没有醒来。”
方寸心怔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她从小跟着父亲走镖,每年都会路过此地,来此借宿,因此,她与九叶禅师接触很多,十分熟识。
九叶禅师说话慢悠悠的,总喜欢拉着她下棋,棋艺却不怎么样,十盘里倒有八盘是输的。输了也不恼,只是笑呵呵地说“再来再来”,像个老小孩。
如今,说没就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朝着大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慧明师兄节哀。”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慧明合十还礼,叹了口气,又道:“师父一走,寺中便有些乱了。慧能师弟他们几个,原本就是师父收留的江湖中人,性子野,师父在时还能压得住。师父一走,便没人管得了了。师父圆寂后,他们几人就时常争吵,后来,陆陆续续的,便各自收拾行李,离寺闯荡去了。戒痴、戒嗔那几个小和尚,也跟着走了,你熟识的就是那几个武僧,如今,基本都不在寺里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方寸心听了,心里一阵怅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叹了口气:“想来,这便是九叶禅师说的,各有缘法吧。”
慧明又双手合十,侧身引路:“不说这些了,方小姐,诸位,请随我来,厢房已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