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目看她,“你该如何称呼我?还是侯爷吗?”
她并不打算改口,“你是官,我是贼,你我现在不是一路人。”
所以为了成为一路人,他须尽快付诸行动,是吗?
他淡淡一哂,让她保重身体,便转身离开了。
关于她是真病还是装病,这点就不去探究了,促使他决定放过郗纪元的原因是,另有比他更亟待铲除的人已经落马。若是一次将那一党的人全数收拾了,声势未免过于浩大。
而尚书令和司隶校尉也在等他的消息,以判断下一步应当如何行事,见他回来便追问:“尊夫人情况如何?”
他坐回座上,重新翻开了文书,嗓音平淡如水,“染了风寒,略有不适,没什么要紧的。”
司隶校尉忍不住打探:“还是不愿回去吗?”
杨训摇了摇头,“由她吧。”
虽说由她,但大家心知肚明,案件推进愈发紧迫,侯夫人万一在狱中出了差池,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所以真相很快就查明了,御史中丞与二王是正常的政务往来,私下并无私交。连带着释放的还有越王和京尹,下令京尹复职,越王速回封地,无召不得入京。
一帮人在司隶大狱关押了五六天,再次得见天日,个个灰头土脸。
各府候在衙门外的人,各自把家主接走了,郗家的车辇也停在巷道里。
郗纪元和夫人时隔多日才又见到女儿,一时感慨万千,正想上前说话,发现鄢陵侯府的皂轮车已经驶到了面前。
车辇一停稳,杨训便从车内下来,向郗纪元和郗夫人作揖,“二老受苦了,这几日牢狱之灾权当是渡劫,如今雨过天晴,洗清了冤屈,一切便都好起来了。”
郗纪元哪能不知道他从中使了多少手段,但目下还不是斗狠的时候,便皮笑肉不笑地回敬:“贤婿辛苦,为这案子奔走出力,我心中有数。”
暗战正打得激烈,后面一辆牛车上蹦下了郗婋和郗檀,哭着上来迎接爹娘和姐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都给磋磨得不成样子,险些嚎啕。
郗夫人见状,忙捂住他们的嘴,“收声,别叫人笑话!”
杨训则又到了邀功的时候,温言絮语道:“这两日弟妹们在我府上,不曾受到惊扰,请岳父岳母放心。”
郗纪元只是点头,吩咐家人:“回去吧。”
至于长女,心下舍不得,又不能领回家,恋恋看了两眼,唯有叮嘱她:“回府好生养一养,等养足了精神回大杨树街,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郗彩道是,和郗婋一同搀扶爹娘,送他们登上了车。
看着车辇缓缓驶开,她终于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回身,那个嗓音阴魂不散地在耳边响起──
“夫人,随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