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缅怀与怀念过後,只要一想起那串刺目猩红的遗言,看见眼前所见的种种隐藏在日常背後的缅怀————
白舟就实在没有办法像这里的人们一样欺骗自己,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这里就是真正的晚城。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声热烈地响着,燃烧的篝火啪作响,有人将艾草投入其中,火苗「轰」地蹿高,火星子溅起来,人们也不躲闪,就这麽围绕着篝火,手拉手跳着接近祭祀的舞蹈。
手腕脚踝上的银铃清脆作响,铜锣咣咣咣敲得又急又乱,人们手拉手转着圈,忘我开怀地舞蹈,身躯扭曲如狂蛇嘶天。
舞!舞!舞!
颈在摇,肩在颤,一阵一阵柔软的蠕动,人们在舞蹈的狂欢中高声笑语,使出浑身解数,忘怀了四周,也忘怀了自己。
在游行的高跷戏服的簇拥中,在捧着老爷碎片的人群的欢呼声里,在燃烧的篝火的熊熊照耀下,舞者们的阴影於被火光拉长,仿佛传自远古的祭祀。
所有人都高举着双手,仰头朝向天空乌云後的朦胧血月,人们的声音仿佛震碎能够天空的乌云。
众人齐声欢呼:
【难忘今宵,晚城太平!】
【—血月在上,中秋快乐!】
声浪滚滚,响彻晚城。
「嗡————」
声浪退潮时,血月在乌云後轻轻颤动一下。
灰蒙蒙的光斑,骤然浮现在每一个狂欢者的身上。
小雨骤然停歇,空气在某种无形的涟漪中扭曲变形。
数不清的灰色光斑腾空而起,挣脱那些狂欢者的躯壳,缓缓向上飘浮,离开了社戏的喧嚣。
它们升到半空,开始融合。
扭曲。
膨胀。
斑斓而半透明的光影从灰蒙蒙的光斑里炸开绽放幽幽的青、腐坏的绿、发霉的紫,腥臭的红,混着血月的红光,熟悉的色调於晚城上空的夜色交织,渐变成一团蠕动着、扩张着的巨大阴影。
转眼的功夫,这些色彩像是被什麽巨大的力量挤压揉捏,斑斓的条纹在收缩中渐渐凝实变成粗糙狰狞的绿色血肉,蠕动的轮廓长出凹凸不平的疙瘩。
最後,整个天空都被一张半透明的、巨大的、坑坑洼洼的绿色面孔填满。
那面孔的表面还覆盖着惨白的布条,上面用鲜红的字迹写着龙飞凤舞的大字【痛】!
绿色的怪物,在血月的朦胧照耀下再次登场。
它又来了,在人们最为欢喜之际,袭来最为猛烈的痛苦。
远处,章医生变了脸色。
「这麽频繁?一天中连续出现两次,怎麽会————」
说话的同时,她转头看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