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挺纯粹的,从来只信一点。
人活一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他反了这大乾,就只是想杀进长安!去把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老儿拖出来,千刀万剐!去把长安城里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达官显贵,全家老小一个不留地杀个干净!
除了去关中,去长安,去别的地方,有什么意义?去江南当土财主?去河北当流寇?
那还叫造仮?!
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明知道这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他刘武,也绝对不会回头。
就像是一只看到了烛火的飞蛾,明知道扑上去会粉身碎骨,却依然要义无反顾地撞进那一团火光里。
如果不去烧了长安。
他这半生吃的苦,他手里沾的血,还有什么意义?
“大帅,天黑了,歇营吧。”
身旁的亲兵唤回了刘武的思绪。
刘武木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下马,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路边刚刚生起的一堆篝火。
他的腿,在之前的突围战中,被官军的流矢射中,因为一直没能得到好生休养,已经开始严重了。
夜色渐渐笼罩了这片荒野。
距离刘武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旁。
几个东营的高级将领,正围坐在一起。
火光映照着他们那一张张沾满血污和疲惫的脸,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着些意味不明的光。
“今天,又死了一千多老弟兄。”
一个将领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压着嗓子道:“官兵越来越精了。。。再这么打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从中原带出来的这最后一点老底子,就得全扔在这儿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咬牙接话,“咱们是出来享福的,是出来杀官抢粮的!不是来给官兵当靶子射的!”
“打完一仗又是一仗,冲破一层还有一层,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阵沉默。
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将领,突然幽幽地开口了。
“你们。。。听说西营那边的事了吗?”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西营怎么了?”
那将领轻笑了一声,语气里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渠胜带着西营下了江南,听说他们在那边过得可是滋润极了,江南富得流油,朝廷的兵马又弱,他们现在占了丹阳,粮食管饱,还不用打仗,天天就是犯愁下一顿吃什么。”
“咱们在荆襄一起挨过饿,凭什么咱们在这中原吃灰流血,给朝廷的精锐追得满地跑,他们却能在江南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