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斌眼眶微红,深深地拜了下去:“下官谨记大人教诲!定当鞠躬尽瘁,誓死保卫上庸新政!”
顾怀又看向任彬:“任彬,你是从江陵走出来的。同知之责,在于辅政,亦在于监察。上庸偏远,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日后让锦衣卫查出这上庸郡衙里,有人中饱私囊,坏了规矩,我拿你是问!”
任彬脊背挺直,朗声应道:“公子放心!”
顾怀点了点头,这番敲打与鼓励,算是给上庸的这套官僚班子最后的叮嘱了。
他转过身,撩起白衣下摆,便准备登上马车。
就在这时。
“大人且慢!”
陈文斌突然高呼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快步走上前去:“此物,乃是上庸一点心意,还请大人务必收下,以作留念!”
顾怀停下脚步,转过头,眉头微皱,当看到陈文斌手中的锦盒时,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无形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原本都准备躬身送别的官吏们都噤若寒蝉。
他顾怀一路走来,最为痛恨的便是官场上的这些迎来送往、贪墨贿赂之风!
他三令五申要澄清吏治,这陈文斌难道是瞎了眼聋了耳?自己即将离开,他们居然敢在这等众目睽睽的大场面之下,搞这种把戏?!
真当他顾怀提不动刀了?真以为一片好意他就不敢在这临行前再杀个人立威?!
“陈大人,你这是何意?”
顾怀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官自执掌荆襄以来,三令五申,严惩贪墨!本官自己,更是从未收受过旁人一文钱好处!”
“你这是觉得,本官这一个多月来在竹山辛苦了,想要用什么东西,来买本官的开心吗?”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还是说,你们这些人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搞这种事,就真当本官为了场面好看就不会发怒么?!”
大风吹过,陈文斌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身后的数十名官员也吓得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大人息怒!下官冤枉啊!”
陈文斌高举着锦盒,声音颤抖,“下官就算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玷污大人的清誉!”
“这里面装的,并非什么贵重之物,而是一枚扳指!”
陈文斌打开锦盒,露出了里面那一枚幽绿深邃、雕工古朴的青琅扳指。
他抬起头,满眼皆是真诚与敬仰:
“大人,这枚扳指所用的青琅玉石,绝非搜刮民脂民膏而来!这是大人的新政在竹山推行那日,第一个在官方兑粮点,主动上交私矿的底层矿工,献出来的第一块玉石!”
“下官等见此玉石不算太过贵重,又意义非凡,便自作主张,大小官吏一同出资,从郡库兑出,又请了县里最好的工匠,将其打磨成了这枚扳指。”
陈文斌将锦盒高高举过头顶:“大人!您看重上庸,为这片土地日夜操劳,扫清乱象,让无数百姓得到了活路!这枚扳指,承载着上庸数十万百姓的感恩与生机啊!”
“下官等只希望,大人能将其戴在手上,日后无论大人走到哪里,只要看到这枚扳指,便能感受到上庸无数百姓,重如泰山般的民心与感激啊!”
“恳请大人,收下此物!”
身后的数十名官员,也齐声高呼:“恳请大人,收下此物!”
风,渐渐地停了。
顾怀站在车辕前,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文斌,看着锦盒里那枚散发着幽幽绿光的青琅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