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婶跟在后面,脚步发飘。
两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秦婶脸上的皱纹分外清楚。
秦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
几天后,秦德旺和秦婶搬出了那四间青砖瓦房。
房管局的人来验收的时候,秦德旺正往外搬最后一口木箱子。
秦婶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绿漆铁皮门被房管局的人换了新锁,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邻居们又出来围观了,比上次还多。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嗡地响。
这几天,派出所,房管局,妇联,纺织厂轮流来家里调查情况。
房子限期搬离,抚恤金要还,工作没了,还因为包办买卖婚姻,被妇联和街道办联合批评教育。
秦婶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棉袄领子里。
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秦小军是在房子腾空的同一天被放出来的。
拘留七天,罚款一百五。
老方把他送出拘留所大门的时候,秦婶和秦德旺在门口等着。
秦小军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眼窝都凹下去了。
一出大门就破口大骂。
骂林国栋,骂秦璐,骂公安,骂老天。
秦婶赶紧捂住他的嘴,拉着他往回走。
“回哪儿?”秦小军挣开她,“家呢?”
“家……”秦婶张了张嘴,“先在街道招待所凑合几天,你姐夫帮忙找了个地方……”
秦小军的眼睛瞪得像牛铃。
他愣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房子没了?”
“我不要回乡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