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愿看到的一幕——一群蛾子从通风口的缝隙里蜂拥而出,直直朝他嘴里的火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我操——!"
刘科长吓得魂飞魄散,屁股一滑差点栽进茅坑里。
裤子都顾不上提,一手掐灭烟头,一手胡乱扯了把卫生纸,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蹿。
走廊里的人看见他衣衫凌乱、裤腰半垮、满脸惊恐地冲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先指着厕所方向吼了半句:"里头——!"
不用他喊完了。因为从厕所通风口涌出来的蛾群,已经顺着走廊开始向外蔓延。
三楼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每一圈惨白的光晕下,都是一团扑棱棱的黑影。
小汪在房间里听见外头的动静,推门一看,走廊尽头已经黑压压一片。他缩回脚,反手"砰"地把门关上,背抵着门板喘了几口粗气。
他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玻璃外头空空荡荡,还没什么异样。可一转身,天花板的角落里,几只蛾子正慢悠悠地扑腾着翅膀降落。
小汪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猛地想起自己住的这间房,通风口和隔壁是连着的。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护住头脸,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贴着走廊的另一侧墙壁,朝楼梯方向猫腰狂奔。
楼梯拐角处,有人喊了一声:"别开手电!"
但已经晚了。
不知是谁在慌乱中拧亮了手电筒,光束刚切进黑暗,一群飞蛾就疯了似的扑向灯头。持手电的人被吓了一跳,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手电筒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灯光竟还没灭,白惨惨的光束在墙壁上飞快地扫过一瞬——下一秒,那一小片光晕周围便聚起了一层扑棱着翅膀的黑影,层层叠叠地裹了上去。
而真正让整栋楼彻底失控的,还在后面。
虫灾的蔓延远非各楼层独立爆发那么简单——二楼的潮虫从老贺他们房间的门缝下渗出来后,沿着走廊的墙根朝东西两个方向铺开。而且越聚越多,早就不止韩学涛放进去的那一批了。
更麻烦的是,潮虫群和蛾幼虫群在二楼管道处撞上了。
这些潮虫不知道是被蛾卵的某种分泌物刺激了,还是不断出现的蛾幼虫引发了恐慌,原本只在墙根绕行的虫群忽然改变了方向,开始朝走廊中心散开,遇到人脚就往上爬,遇到门缝就往里钻。
整栋楼的混乱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从里往外翻。
楼道里挤满了人,穿着背心裤衩的、裹着被单的、光着脚的,一个挨着一个,往楼梯口涌。
二楼的感应灯亮着,能看见有人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虫子一边往下跑,有人拎着枕头当盾牌挡在脸前。三楼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响个不停,栏杆上趴着的人还在朝下喊,但喊话的人自己声音都变了调。
权海龙的房间,在二楼西侧靠中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