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迁的那天,谭苏站在厂区的了望塔上,看着远处那些拉着家具的牛车、背着包袱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慢慢地走远。
他看到一个小男孩坐在牛车上,手里举着一个纸风车,风车在风里呼呼地转。
谭苏从了望塔上下来,回到车间。
飞控系统的那五块板子,已经组装好了。
技术组正在做最后的测试,测试台上密密麻麻地连着电线,仪表上的指针跳来跳去。
“谭总工,第一次上电测试,有个通道的信号不稳定。”
小周指着示波器上的波形,“你看这里,毛刺很明显。”
谭苏蹲下来,看了半天,拿起螺丝刀,把一块板子拆下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这块板子的地线布局有问题。回流路径太长,引入了干扰。改一下。”
他拿起铅笔,在板子的背面画了几条线。
“按照这个走线,重新焊。”
小周接过板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谭苏。
“谭总工,您到底是学什么的?飞机、发动机、材料、电子,您怎么什么都会?”
谭苏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天边有一架飞机飞过,太小了,看不清是什么型号。但它飞得很高,留下一条白色的尾巴,慢慢地扩散,慢慢地消失。
他想起了小雪。
上次打电话回家,丁秋楠说小雪现在不哭了,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问一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丁秋楠说快了,小雪就问“快了是多久”。丁秋楠说不出来,小雪就不问了,自己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谭苏站在窗前,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封老马给他的信。
信纸已经被摸得起了毛边,上面的铅笔字模糊了不少。
但他不需要看字了,那些话,他已经记在了脑子里。
“谭总工,俺没啥文化,就会干活。您给的图纸俺看不太懂,但俺知道,您造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谭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走回测试台。
“小周,板子焊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