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连蒋正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蒋书记,你……”楚风云的声音有些干涩,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对,我也是。”蒋正兴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很可笑吧?抓了一辈子贼,到头来发现,自己身上也贴着贼的印记。”
他将那枚徽章放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四年前,他们找到了我。那时候我正为铁原一个重大项目的资金焦头烂额,他们就像是神兵天降,送来了我最需要的东西。”蒋正兴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件遥远又痛苦的往事。
“当然,东西不是白拿的。”他自嘲地笑了笑,“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他们有我的把柄,虽然算不上什么滔天大罪,但捅出去,我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
“所以,我加入了‘光复会’。但我向党保证,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一件没做!也就是在某些项目上,帮他们打过招呼,批过条子。”
蒋正兴看着楚风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你可能觉得我是在狡辩。可在那张网里,有时候你根本没得选。他们不逼你杀人放火,他们用资本、用政绩、用你头上的乌纱帽,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把你煮熟、煮烂。”
“光复投资,你和他们打过交道了。他们的模式很简单,你需要政绩,他就给你投资。你靠着政绩升了官,再反过来,为他们提供更大的便利。他们要的,是把我们这些人都变成他们的棋子,用一张看不见的资本大网,操控一切。”
“高建军……他大概也是这么陷进去的。”蒋正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东西像个梦魇,压在我心上好多年了。现在好了,你把盖子揭开了,我也该为自己做个了断了。”
“铁原只是一个分会,全省每个市都有。我们之间互不联系,只听从一个省里‘会长’的电话指令。但我知道,他也不是最大的头。有些事,他也要向上汇报。”
楚风云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比在省委常委会上舌战群儒时要猛烈百倍。
他原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盘踞在铁原的一伙恶势力。
现在看来,他捅破的,竟是一个覆盖全省,甚至可能更广的庞大组织。
这不是冰山一角。
这是一整片被黑暗笼罩的地下大陆,而他,才刚刚踏上滩头。
蒋正兴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最后看了楚风云一眼,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风云,铁原这盘棋,以后就看你怎么下了。记住,水面下的东西,比水面上的,要可怕一万倍。”
说完,他转身,这一次,再没有停留,干脆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楚风云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枚冰冷的“光”字徽章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真正的战争,原来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