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我们。
一个主帅,信他的参谋,信到把几万人的命押在参谋的一句定了上,这不容易。
虎牢那一仗,我说分兵,我说定了。他看了我很久,说,依克明。
那一刻,我心里认了这个人。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值得我把命押给他。
后来,玄武门。
那一夜潜入秦王府,商量,定计。事成之后,他站在玄武门下,铠甲上溅着血,一动不动。
那一刻,我看见,他脸上没有赢了的样子。
我那时候又更认了这个人一层。
一个为了天下、为了活路,不得不对自己的兄弟下手的人,事成之后,脸上没有一点赢了的样子。
这样的人,不是嗜血的人。
这样的人做了皇帝,这天下,有指望。
我病着这些日子,他来看过我几回。
每一回他来,都不摆皇帝的架子。他坐在我床边跟我说话,说朝中的事,说他新得的一方好砚,说他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
他说着说着,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我,不说话。
我知道,他在看我的脸色。
他在算,我还有多少日子。
他算得出来。
可他不说。
他跟太上皇一样,跟孙真人一样,都知道我快死了,都不说。
他们都陪着我,装作我还能活很久。
有一回他来,带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瓜。
“克明,这瓜是西边新进贡的,甜,你尝尝。”
我那时候已经吃不下什么了。我咬了一小口,甜,是真甜。
他看我咬了一口,他自己也咬了一口。
咬到一半,他停了。
他看着手里那半块瓜,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