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镇老街在镇子东边,沿着河岸铺开,长约五百米。
街两侧是清一色的老式瓦房,有的还住着人,有的已经废弃了,门窗用木板钉死,木板上贴满了褪色的小广告。
路面是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石板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下午四点半,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阳光从街西头照进来,把整条老街染成一片暖黄色。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骑着自行车放学回家的学生,有蹲在自家门口择菜的中年妇女。
街口有一棵老榕树。
榕树下面,摆着一个糖葫芦摊。
一个少年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竹签。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
苏寒和陈怀远走到榕树下面,在糖葫芦摊前停下来。
少年没有抬头。
他继续削竹签,刀锋在竹子表面滑过。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苏寒注意到了。
那个动作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少年的耳廓在他走到摊前的那一刻,向外转了大约五度。
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在听,是用整个身体在听。
苏寒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衣服摩擦的声音,全部被他收进了耳朵里,在脑子里形成一幅完整的声学图像。
“来两串糖葫芦。”陈怀远说道。
少年放下水果刀,站起来,从玻璃柜里取出两串糖葫芦,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他把糖葫芦递给陈怀远的时候,目光没有看陈怀远的脸,而是看了陈怀远的鞋。
军靴。
老式的军靴,鞋带系得很紧,靴头擦得发亮。
这双鞋在这条老街上,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人的脚上,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少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把糖葫芦递过去,然后蹲下来,继续削竹签。
“阿生。”陈怀远叫了一声。
少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削。
“你妈妈上个月在菜市场被人撞了,腿摔伤了,在家躺了半个月。你一个人看摊,每天从早上六点出到晚上八点收摊,中午连饭都顾不上吃,就啃个馒头对付。”
“你的耳朵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