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艳歪了歪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听说,他虚开的发票补上了,该补的税款滞纳金也交了。至于行贿那个,钱送出去没多久他就后悔,自己又跑去纪委门口转悠了两圈,虽然没敢进去,但态度算有。对方也没真收,对吧?”
所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细节,有的连他都不完全清楚,这位吕小姐怎么知道得门儿清?
他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答:“是……是这样,所以目前定性是未遂,也积极配合退缴……”
“那就不过如此嘛。”
吕艳终于转头瞥了柳建业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既然没造成特别恶劣的社会影响,嫌疑人也知道怕了,我看后续顶多判个缓刑。“
“我看,与其关在这里吃国家的粮,不如让他在家好好反省。”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冰凉的铁门框,就是这几下声响,让所长、柳建业,甚至柳成海都屏住了呼吸。
“我建议,”吕艳说,“人先放了,该走的程序回头走,该监视居住监视居住,你们看呢?”
这哪是建议。
所长脑子飞快地转,这位吕小姐背后站的人,他隐约知道一点边角,那真是能通天的人物。
她嘴上说是建议,其实就是心底板上钉钉的决定。
可问题是,检察院和分局那边……
“您稍等,我这就打电话沟通!”所长不敢怠慢,几乎是小跑着去了隔壁办公室。
柳建业依旧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懂吕艳的话,只是眼珠子动了动,看向儿子柳成海。
柳成海也懵了。
他起初求的就是找个好律师,公平审判。
他没想到,吕艳竟然直接跳过了所有环节,要先放人!
这已经不是能量大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
柳成海脑子有点乱,他想起黄毛那句“入宝山空手而回”,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没听黄毛的英雄救美的拙劣计划,但老天爷似乎用另一种方式奖赏了他的拙诚,把他推到了真正的宝山面前。
接待室隔壁传来所长压抑但急促的说话声,偶尔拔高的音量里能听到“检察院”、“领导”、“情况特殊”几个词。
柳建业的膝盖忽然一软,差点没站住,柳成海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父子俩隔着距离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巨大的、不真实的茫然。
……
大约过了十分钟。
柳成海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所长回来了,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混合着敬畏的复杂表情。
他几乎是躬着身子,对着吕艳恭敬道:“吕小姐,领导们都很重视您的意见。经过紧急沟通,分局和检察院达成一致,同意变更强制措施。”
“柳建业可以先办取保候审手续,只需要保证随传随到,配合后续调查就行。”
他转向柳建业,语气则生硬许多:“柳建业,你的案子有了新变化。现在可以办理手续了,罚款和滞纳金,都去处理……这段时间,你不得离开杭城,电话保持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