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整个上午积压的窝囊气,尤其被朴国昌指着鼻子说他袒护问题学生时吞下的屈辱,这会儿全部从胸腔里翻涌上来。
他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响,隔壁桌几个老师都扭过头来看。
“朴主任。”
他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那些嘈杂的哀嚎和电话声,仿佛都被这两个字切了一刀,安静了两秒。
“现在,”
“你的账户里,还剩多少?”
朴国昌嘴唇抖了两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答不了。
十万块亏了叫投资失利,但那五十万呢?说出来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
老郑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扭头看向孙科长,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孙科长!我再补充一个上午没来得及说的事实。”
“苏航天整理的学习笔记,被学生自发购买后,我们全年级平均分提升了八点七分!教务处有完整的统计数据!三模成绩单白纸黑字!”
他伸出手,一根指头指向头顶那台还在循环播放满屏绿色K线的小电视。
“一个能让全年级成绩都提高的学生,一个能精准预判国家金融政策走向的学生,”
“你们要在高考前七天,把他开除?!”
全场安静了三秒。
孙科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重新打量朴国昌,一个被停职反省的前年级主任,通过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把他从省城请过来站台,口口声声说什么肃清校园歪风邪气,句句控诉那个学生目无师长、品德败坏、公然造谣。
结果呢?
这位朴主任的判断力,刚刚被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当着省教育厅、市教育局、校长、副校长的面,碾成了粉末。
孙科长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冷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贴着衬衫粘在脊背上。
他被这家伙当枪使了。
如果他今天真签了那份处理意见,然后苏航天的预言被全市股民验证,上了新闻:
一个省厅的人,大老远从省城杀过来,给一个“精准预判国家政策”的学生扣上“公然造谣”的帽子。
这画面光想想就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