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晃了一下。
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瞬间袭来。
那是五十年前的山坡上,夕阳红得像血,铺满了整个戈壁滩。
一群年轻的小伙子,脸上抹着黑灰,手里拿着干硬的馒头。
他们肩并肩坐着,对着残阳吼着不成调的军歌。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的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那个年轻的苏建国,把半壶救命的水递给嘴唇枯白的他:“老张,你身子骨弱,多喝点,别趴窝了。”
画面一转。
冰天雪地的江边。
炮弹在头顶炸开,弹片横飞。
苏建国把他死死按在身下,后背被弹片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流了他一脸,热得烫人。
“老张,别怕,哥在呢!阎王爷收不走你!”
……
“啊!!!”
张镇海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那是崩溃,是绝望,也是迟来五十年的忏悔。
他的手在剧烈地抖。
那枪口在空中乱晃。
一会儿指着苏建国的背影,一会儿……缓缓地,僵硬地转了回来。
他看着那黑漆漆的枪口,像是在凝视深渊。
羞愧?
不甘?
恐惧?
无数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后化作一抹凄凉的苦笑。
忽然,他眼神清明了。
他缓缓摇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人生如戏,这最后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了算计,连最后那点人性,都被苏建国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