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老班长。”
王大炮的声音很浑厚,带着浓重的鼻音。
“您别骂我。”
“日子是好过了,但我没忘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弯下那笨拙的腰身,把右脚的裤管卷了起来。
那里。
穿着一只特制的、厚底的大头鞋。
而在鞋帮上面,是一截发紫的、满是伤疤的小腿。
再往下,看不见了。
因为脚掌那里,明显空了一大块。
“当年……”
王大炮直起腰,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羞愧笑意。
“那会儿传来了消息,说您没了。”
“就在那个叫水天桥的地方,连个尸首都没找着。”
苏建国眼神一颤。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大炮吸了吸鼻子,声音大了起来:“咱七班的兄弟们急眼了啊!”
“班长没了,咱们还有脸活着回去吗?”
“那也是冬天,比现在冷多了,零下四十度!”
“咱们杀疯了。”
“真疯了。”
王大炮挥舞着那只胖乎乎的手,比划着:“咱们也不讲什么战术了,就是一个字,干!”
“我运气不好,踩到了雷,又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
“脚掌冻烂了,骨头都露出来了。”
“后来被抬下去,为了保命,截了半个脚掌。”
“那时候咱前线穷啊,没什么好药。”
“为了把这条命捡回来接着干那帮洋鬼子,医生给我用了大量的激素药。”
王大炮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发出“啪啪”的响声。
“这就是副作用。”
“吃完药,人就跟吹气球似的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