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社教部主任、还有车上所有原本在抱怨的媒体人,在看清前方景象的那一刻,车厢里霎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宽阔的柏油国道上,确实没有车。
一辆私家车都没有。
但那里,有一条河。
一条正在慢慢流动、却势不可挡的墨绿色长河。
那是一个个人。
一个个穿着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老式军装,甚至还有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军装的老人。
他们排着队。
四列纵队,整齐划一。
没有人指挥,却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尺子,量出了这世间最标准的直线。
他们有的头发全白了,像顶着霜雪;有的秃顶了,头皮被晒得油亮;有的腰背佝偻,像一张拉满的弓。
有的拄着拐杖,“笃笃”作响。
有的被轮椅推着,手还死死抓着扶手。
还有的……
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飘荡,裤管下没有血肉,只有一截硬邦邦、磨得发亮的木头假肢。
这队伍太长了。
一眼望不到头,从视线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大巴车轮下,像是一条绿色的巨龙,在大地上无声地蜿蜒前行。
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有喧哗,没有交谈,没有手机铃声。
只有那种整齐划一、刻进骨子里的脚步声。
“沙沙沙……”
千层底布鞋摩擦着粗糙的柏油路面。
沉重,却又坚定得令人心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正午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他们身上。
他们胸前别着的那些金属片片,有的甚至已经生了锈、掉了漆的像章和勋章,此刻在晨光下反射出一片片耀眼的金光,烫得人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