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咱们挤在老乡的牛棚里,那是真冷,可也是真热闹。太阳底下挖井水喝,累了就嚼根草根,那滋味,比现在的特供茶香多了。”
钱振国放下茶杯,那张威严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纹。
虽然很浅。
“是啊。”钱振国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那时候虽然苦,但人心齐。不像现在……”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乔成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杀气。
甚至可以说是平淡无奇。
但乔成却觉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毯上。
他知道,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警告。
“走了。”
乔志秋没再废话,转身就往外走,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子从容。
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明晚?”
钱振国靠回沙发上,拿起那份报纸,重新戴上老花镜,头也没抬。
“明晚,特别军区的招待所,还是老位置。”
“到时候,你也来喝一杯。”
乔志秋立即接上话。
然后,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绽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
“只要有好酒,我一定到。”
……
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出了大院,汇入龙都那并没有因为深夜而停歇的车流中。
车内一片死寂。
只有暖风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
后座上,乔家父子陷入长长的沉默。
乔成瘫坐在座椅里,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