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行从柜子里翻出一罐茶叶,拎起桌上的紫砂壶,给王钦城倒了杯热茶。
水汽氤氲,茶香并不名贵,是那种大碗茶的味道。
“刚从长水杀回来的?”陈道行明知故问。
“嗯。”
王钦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一口没喝。
他那一双虎目,透过升腾的白气,死死盯着陈道行,像是要看穿这老狐狸的那层皮。
“老陈,我时间紧,后面还有大事要办,不跟你绕弯子。”
王钦城重重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我刚在路上听说了。”
“会议上,刘建军关于定性苏帅是内奸的提议,你投了赞成?”
“而且,你还是第一个举手的?”
王钦城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药味。
陈道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仿佛根本没感受到对方的怒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吸溜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老王啊,几十年了,你这炮仗脾气还是一点没变。”
他放下茶杯,语气有些无奈,像是老友叙旧:“刚在会上,光头和络腮胡他们也是这么问我的,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差点没把我的椅子给踹翻。”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王钦城身体前倾,气势逼人,如同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猛虎,“我就问你,为什么?!”
“苏帅当年待你不薄!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升起来的?你忘了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面对质问,陈道行终于抬起眼,看向王钦城。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那片深不见底的瞳色里边,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不然呢?”他反问,声音低沉,“我反对?我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有用吗?”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一根根数着:
“钱镇国远在海外,被绊住了脚,那是阳谋。”
“吕家那老小子自作孽,家风不正,废了。”
“你王老虎又在长水玩了一出‘拔枪怒射’,虽然解气,但也给了刘建军把柄,你自己都快成被弹劾的对象了。”
陈道行语气平淡地分析着局势,一条一条的解剖:“九把椅子,核心去了三把,刘建军现在是铁了心要办成这件事,大势在他。我一个人反对,除了把我自己也搭进去,被他们踢出局,还能改变什么?”
王钦城沉默了,胸膛剧烈起伏。
他虽然莽,但不是傻子,他知道陈道行说的是冰冷的事实。
“所以……这就是你跟着他,往苏帅身上泼脏水的理由?”王钦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望和痛心,眼神也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