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之栋立在太史令署的后门处,静静目睹了这一幕:太史令署的下人以粟米置换城中百姓手中的木柴,此举让他的心中深受触动,暗自思忖自己亦可效仿这般做法。
方才与太史令一番交谈过后,周之栋内心的感触愈发深重。他身居闲职人微言轻,手中的权柄有限,故而能做的实事寥寥无几。
连当朝圣上都能断然取舍,对秦州受难子民置之不理,任由其自生自灭。
他一个小小的闲官,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事到如今,保全家人安稳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此番大雪连绵,若真酿成雪灾,木柴便会与粮食同等珍贵,无柴则无法生火取暖无法烹煮食物,待到严寒极致,城中必将有无数百姓饥寒交迫,最终冻饿而死。
周之栋俸禄微薄,家中存粮本就不多,难以大肆接济百姓,但他大可效仿太史令的法子,以自家有限的粟米兑换百姓手中的木柴。
他能力有限,做不到普济万民,但若能帮扶十几二十户贫苦人家,让他们得以糊口度日,也算尽了一份微薄心力。
咯吱。。。。。。咯吱。。。。。
积雪深厚,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碾雪声响,周之栋缓步前行,不过走出短短一段路,双脚便已冻得僵硬发麻,他衣着厚实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日后积雪愈发厚重,寻常百姓出城进山砍柴,该是何等艰辛苦寒。
终于临近自家府邸的小宅院,转弯之际,他瞥见马车通行的后门处,静静停放着两辆马车。
看车身精致的外饰纹样,并非同僚官员的制式马车,应当是城中商贾的车驾。
往日孙大人在任时,尚且常有同僚登门拜访,自孙大人调离之后,府门冷清,再也没有任何官员前来走动。
车前的车夫低头对着车中低语几句,随即抬手掀开厚重的车帘,一名身着华贵狐裘的男子弯腰下车,步履从容。
“呵呵,见过周大人!”
于东海面带和煦笑意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谦和。
周之栋一眼便认出了他,微微颔首示意,算作回礼。
林平如今栖身安平县城,与当地乱军共处,其义兄李村正便是那支乱军的首领。
虽说顶着乱军的名头,可二人从未为祸乡里,更不会劫掠百姓,反而带领一众穷苦农户开荒耕作谋生立业,帮无数底层人摆脱了饥寒,彻底解决了温饱难题。
林平素来重情重义,即便早已离开平阳郡城,却始终记挂着昔日恩情,屡屡托付于东海,专程送来香皂和面膏等物。
“又劳烦于老板奔波一趟,里面请。”
周之栋抬手做出迎客的姿态,于东海欣然应允,紧随其后,踏入院中。
“都动作麻利些,把所有东西尽数搬下来!”
于东海转头看向身后的下人,高声吩咐道。
两名下人立刻应声,会同车夫一同走到后方的大马车上,有条不紊地将车上的货物逐一搬运下来。
周之栋望着堆积越来越多的物件,心中颇为惊讶,此番于东海送来的东西,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丰厚。
于东海见状,连忙笑着解释:
“大人,这些都是林平林三爷千叮万嘱,让我务必小心运送妥善交到您手上的物件!”
周之栋神色微怔,随即摇头苦笑,轻声道:
“有于老板费心了。”
府邸内的下人听到后门的动静,连忙赶来伺候。